“这可是你说的!”顾晗眸光一亮,伸出小指,“千万要记得来!”
容凡笑着和她拉钩,说:“一言为定。”
“阿六,那我走了。”顾晗往外走了两步,见容凡要起身送她,她又停下,回身注视着容凡,说道,“阿六,我要回家了。”
容凡点头:“我送送你。”
顾晗却摇头说道:“不要送我。我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家。”
因为胸中莫名涌上的忧虑和伤感,容凡不愿就此留步,他仍想要多送顾晗一段距离。
可是顾晗坚定地在拒绝,她说:“送了我,下一个又是谁呢?若你一直送往,却再无迎来——我不愿想到你这样。”
容凡有些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说:“我就送你这一段路,下回我还要去酒坡找你玩呢。”
“既然如此,”顾晗明媚一笑,“那就更不必送啦,这只是一场还有再见的寻常离别。下次见我时,多带些矣南的特产来吧。以后我大概不会再回矣南,可就再也吃不到矣南的东西了。”
容凡怔然失语,他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停在原地,目送着顾晗转身出门,右转。于是便再也不见。
须臾之后,容凡乍然转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扇,迫切地朝街道上张望。
那抹粉嫩的瘦削身影已然不见,容凡徒劳地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眼底最后的微澜被春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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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不是什么要紧时节,宗门内的事务不算繁忙,故而谭宁平日除了练功之外,还剩有大把的闲暇陪伴装装。装装似乎并不喜欢春天,谭宁兴致勃勃地喊他出门踏青的时候,他的反应有些冷淡。
“乐乐哥,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啊?”谭宁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头塞满了点心吃食,打算到了郊外吹着野风慢慢享用。
“没有不舒服。”装装走在前头,催促道,“你还在收拾什么,带点儿吃的就够了。”
谭宁出门前喜欢磨蹭,总怕该带的东西忘记带上,他四下检查了一番,拍了拍包裹,说:“应该没什么遗漏,走吧走吧。”
鸡腿的香气穿透了包裹,谭宁从来不是能忍的性子,直接掏了一只腿出来啃。走了没几步,一只大鸡腿就被拆吃入腹。草草擦干净嘴巴后,谭宁问道:“前几天顾姑娘特意找你,是和你说什么?”
装装说:“她要回家了,来跟我道别。”
“她家在哪儿?”
“酒坡。很远很远的北方。”装装语气平淡,“那里有和矣南完全不同的景色,日后你可以去酒坡看看。”
“我知道酒坡,我有个师妹就是酒坡人,她说话有很重的酒坡乡音,五六年了都没改过来,特别有意思。”
“嗯,想来那里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装装附和。
他也听过酒坡口音。顾晗小时候说话,仿若嘴巴里含了石子儿,字字黏连,万尸林的南方弟子听了总忍不住窃笑,时常以此打趣她。用了两三年顾晗才改去浓重的方音。现如今她再想说酒坡话,开口却只剩下陌生的尴尬,怎么模仿都摆脱不了挥之不去的滑稽和窘迫。
街道越喧嚣,就衬得装装周身气息越沉寂。
沉默须臾,谭宁小心翼翼地说道:“最近……阿六有没有给你凝骸香?”
装装看了谭宁一眼,笑说:“给了。”
“那……”谭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他只是感觉装装不开心。
“春光这么好,你不用总是记挂着我。”装装揽过谭宁的肩头捏了两下,说道,“去好好吹吹风,你多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姑娘。”
聊及男女情事,谭宁赧然地挠了挠头,看到他羞涩,装装便可劲儿地逗他。
第169章 八卦
三月初,江湖上接连出了两件事。准确来说,是酉钱山庄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酉钱山庄的左成弘左长老,驾鹤西去。
第二件事,不知从何处传出一道骇人听闻的八卦:左原的生母,竟然是左辛屿。而左辛屿此人,是左成弘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一时间,前往传风堂来求证此事的人络绎不绝,对此,传风堂一概不予表态和回应。
所有人都明白,传风堂不表态,便意味着有人提前将消息买断,至于买断消息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于是,左成弘这桩违背人伦的丑事似乎就此板上钉钉。这段时间酉钱山庄的名声急转直下,有关左成弘私生活的话本在茶肆酒楼最为走俏,真真假假也无人深究。这种挑战伦理纲常的秘闻,总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攫取芸芸众生的全部关注和兴趣。
尽管酉钱山庄的声名一朝倾覆,但得益于酉钱山庄长年累月在江湖人情上的广泛经营,倒也并未有哪个门派公然对其落井下石,也几乎没有出现其他门派的子弟公然说其闲话的事例。
外界纷纷扰扰,山庄内却另有一番光景。左原安静地坐在檐下吃糖,戚骋支着脑袋坐在他身旁,心不在焉地瞧着池中游鱼。
“小晨瘦了。”左原吃完糖,忽然说道。
戚骋回过神,他说:“大哥,你也瘦了。”
左原眨了眨眼,说:“那我多吃几块糖?”
“不行,说好的一天一块,吃多了糖你会牙疼的。”戚骋赶紧说道。
左原挤了挤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戚骋跟着笑,笑完,他却转过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原来即便天生痴傻如大哥这般,也是懂得强颜欢笑的。
左成弘死后,左原只在头一天掉了眼泪,之后便像今天这样,无所事事地流连在庄子里,神色一如往常。许多弟子见了,心中难免腹诽——左原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柳晨早已下过严令,谁若是敢在山庄内散布闲言蜚语,定当按照门规严惩不贷。
“戚骋,你们少庄主呢?”有人走近,将鱼食掰成小块,再漫不经心地丢入池中。
戚骋头也不抬,“穆大门主,算我求你了,别去烦我二哥行不行?”
穆声毫不在意戚骋的态度,自来熟地在戚骋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谢翊也安静地跟过来,坐在穆声身侧。戚骋避之不及地往左原身边靠去,左原伸手松松护着他,同时温声说道:“小晨心情不好。”
戚骋立刻指着穆声说道:“听见了没?我大哥说了,我二哥心情不好,懂了没?他现在不想见客,尤其不想见……某些人。都请回去吧,赶紧的,都走都走。”
某些人三个字一出来,就差没直接点名了。
谁知,左原继而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不过,小晨看到他,心情就会好一些。”
穆声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谢翊在一旁传达他的意思:“大公子洞悉人心,所言妙极!”
戚骋尚未反应过来,他愕然地瞪大眼看着左原,眼神如同看叛徒无异。不过戚骋心里也明白,虽说左原的智力比不上常人,但在对他人情绪的感知上,左原比大多数人都要敏锐得多。
所以,既然左原说见到穆声能够让柳晨开心,那柳晨就一定会开心。
戚骋耷拉下眉眼,只好无奈说道:“……行吧。我带路,穆大门主,您二位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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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行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他来找容凡,开门见山地表示,自己已将过去囤积的劣质凝骸香交给了皇城中人,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皇城的追查。言下之意,流阳宗已经扫清了障碍,容凡可以给他续上凝骸香了。
容凡没有吊着许墨行,他平静地拿出一块凝骸香,放在桌上,说道:“眼下,我只有这么一块。下一块会有,但间隔多久,我也说不定——”
许墨行拧紧眉:“阿六,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可不是这样。”
容凡指着自己,故作困惑地问道:“那我是怎么说的?”
许墨行情绪激动,探身说道:“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我答应帮你让青云宗名声扫地,你答应稳定供给我凝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