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刽子手后反派就在我刀下(233)

2026-10-04

  众人听完,心中既是惊骇,也是了然。原来如此,这才是诸多祸事的开端。

  不料仇琛一口气上不来似的,用力按着胸口抽着气,弟子从后面急急忙忙地扶着他。他瞪着眼,目光却不在许墨行身上,而是望向天际。

  黎江即刻吩咐益宁堂弟子上前为仇琛开穴行气,过了片刻,仇琛才缓过来了些。

  “造孽……”仇琛望着天的目光缓缓垂下,他长叹道,“造孽啊。”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慨叹天命,许墨行更觉荒凉彻骨。

  “钊闻心高气傲,死于比武。许梦师姐本是师父指定的宗主继承人,你们都以为她因风寒体弱病故,却不知……”仇琛颤声道,“川儿与灵诀自幼争斗不休。他们年长你许多,你年少时又常在外游历,不知他们龃龉之深。那年二人再起冲突,一死一伤。见川儿死状,你父亲盛怒之下重罚灵诀……灵诀没能挺过去,随川儿去了。”

  仇琛说到此处,自责如潮水般将他埋没,“怪我,都怪我怯懦,只想宗门安稳,不愿再起风波……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他哽咽了半晌,早知如此了半晌,再说不出什么了。

  闻者皆知,早知如此,仇琛就该在知晓许梦被害时,揭穿许尧真面目。可他没有。然而,就算早知如此,仇琛真的便能做出与当初不同的选择吗?世上从来没有早知如此,一切的早知如此,都是虚妄的悔过之言。

  “姑姑……”许墨行怔然失语。

  记忆中,姑姑许梦的容颜鲜活如昨。她提剑时身姿轻盈却沉稳,教导他时常逗趣取笑,却又极为用心。许墨行七岁前能领会流阳心法,八成靠的是姑姑点拨。

  可姑姑却死在了她最鲜活的年岁。

  他爹说,这就是许家的诅咒。许家的血脉都有与生俱来的怪病,这种怪病叫他们活不到半百。

  在亲历过两个兄长的逝世之后,许墨行对此深信不疑。

  那一年,姑姑死逝于寒冬。次年春天,他爹上任流阳宗主。

  许墨行跌坐在地。

  益寿丹,他为许尧而谋,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出了个祸乱江湖的万尸林。

  凝骸香,他要用来续许尧的命,亦为自己不甘。于是一条不归路就这样走到了底。

  他辜负了真心待他的友人,辜负了姑姑的教诲,为非作歹,罄竹难书。

  他早就在恨,恨无情的天命。

  恨了这么久,他对曾经走上不归路的决定,早已没了后悔。

  可是……

  “造孽啊……”

  唏嘘之声不绝于耳。

  可是。

  .

  “啊!”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许墨行晕过去了!”

  益宁堂的弟子上前把人扶起。

  “宗主!”弟子惊慌。

  黎江应声:“怎的?”

  弟子说:“许墨行死了!”

  “死了?!”人群骚动。

  忽地又听一个弟子惶然道:“许墨行死了已有段时日!”

  “什么意思?!”看不清楚的人们急得脖子伸得老长,“什么叫死了有段时日啊!”

  黎江也问道:“这是何意?”

  益宁堂的弟子举起许墨行的一只手臂,说道:“宗主,您瞧!”

  只见许墨行的胳膊上赫然遍布赤色的血斑,那是死去多时才会有的痕迹。

  “这……”

  “不奇怪,”柳竞说道,“许墨行既然在用凝骸香,说明他早就是活死人,这段时间他身上没了凝骸香的味道,想来是许久未续,所以身上有了尸斑。”

  薛擎阳恨恨说道:“这种死法也太便宜他了!”

  全之宥斜觑他一眼,没有说话。

  人群之中,有个老妪颤颤巍巍地挤到前头。她的孙女早早送入流阳宗学武,前几年逢年过节都有书信传回家,近两年却什么消息都没有了,她担忧得很,可街坊邻里都说流阳宗是何等大宗,孙女定是有了自己的造化,被派去外出历练,顾不上传书回家。她只好信了。

  “年轻人……年轻人……”老妪招着手,身旁的后生直接帮她喊人。

  瞿清年察觉到他们喊的是自己,便走了过去。

  “年轻人,”老妪道,“你抄了名录,可否让老身看看?我孙女……好久没消息了。”

  瞿清年微微一僵,回身去叫弟子拿来名册。

  老妪不识字,由旁的年轻人将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不知何时起,演武场上只剩这一道声音。

  “哎呀!老人家!”后头一中年妇人赶忙扶住瘫软的老妪,“黎宗主,快救救这老人家!

  .

  数日后。

  “我的个亲娘诶!两个月前我还想找点关系把我儿子送进流阳宗,得亏那钱被我赌没了,才让我儿捡回性命!”饭馆里,一男子不住摇头惊叹,左右同伴也是一副被八卦冲击了头脑的模样,啧啧个不停。

  “那许墨行呢,他落了个什么下场?”

  “当场就死了,”同伴道,“你们听说了吧?许墨行是个活死人,得靠一种香才能保身子不腐。他那会儿没香了,眨眼就没了!”

  “就这样?!”隔壁桌的人愤然说道,“跟他造的孽比,这死法也太轻巧了!不该千刀万剐?”

  “尸首让流阳宗仇琛带回去了。说起流阳宗,往后怕是没立足之地咯。苦了那些弟子,日后跟人提曾在流阳宗学艺,只怕要遭耻笑。”男子说道。

  店小二上菜路过,插嘴道:“几位还不知道?流阳宗散啦!仇琛当不了长老,一病不起。弟子们各回各家,这时候谁还敢留?人人喊打的落水狗罢了。”

  食客们又是一阵唏嘘。

  “我家小外甥咋还没回家呢?”邻桌有人疑惑,“流阳宗都没了,他总不会浪迹江湖去了吧?”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赶紧遁了。

  另一桌的几人面面相觑,不再言语。

 

 

第188章 暖冬

  “青在言,你别走进去!”草原边上,容凡着急地喊道。

  青在言站在毛茸茸的草甸中,张开双臂迎着风,笑着回头说道:“真的很舒服,你在怕什么?”

  容凡蹲下指着一根草茎,瞪着眼,“你过来看看!”

  一根草茎便是一个小世界——上面栖息着好几只蜱虫,正悠然自得地攀爬。对它们而言,这便是畅意生活的家园。

  青在言当然知道容凡要让他看什么,却偏不想让这些扰了兴致。他反而越走越远,一望无际的草原向四方铺展,无论往哪儿走都是同样的绿意。青在言转过身,一边朝容凡招手,一边倒着后退。

  容凡有些气闷,若这草原只有草该多好,偏偏这些虫子让他连落脚都需思量。

  青在言快远成了一个小点儿,白白的小点儿,就要融到日光里去了。

  忽然间,小点儿迅速靠近,变大,变清晰。

  “容凡——”

  “诶!”

  容凡仍闷闷不乐地蹲在原地。他抬眼,看着青在言跑到面前。微扬起头,掀开斗笠的黑纱,刺目的日光让他雪白的睫毛轻轻颤动,“虫子太多了。”

  青在言被容凡看得心有些痒痒,他笑道:“来酒坡之前,你一直说要躺在大草原上看星星,现在你这样怕虫,该怎么办呢?”

  容凡放下黑纱,低头捡了一颗小石子在土地上划来划去,“我又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虫子。”

  “其实不算多。”青在言蹲下来,他掀开黑纱钻了进去,让斗笠将他二人一同遮在里面,“我们不是还带着很多药罐子么,有邱染给的,有李殊和小江给的,虫子哪里敢靠近我们?”

  容凡垂着眼睫,明知青在言凑近了,却既不看他,也不躲开。

  “天黑之后,这里一定很美。”青在言凝视着容凡的眼睛,轻声说道,“到那时,我们以草地为席,能看见比矣南多上数倍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