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刽子手后反派就在我刀下(98)

2026-10-04

  有一种口技,是说女子可仿效男子的声音,女子便用这声音在江湖上招摇撞骗,更有趣的是,还有一种技艺,名为易钗而弁,江湖上倒真有人用此一招吃遍天下鲜。

  姣儿坐起身体,不让姐姐继续念下去,而是急着问,哪里还可以学这两种技艺。

  姐姐不问她为何要学,只说倚芳阁是除了传风堂外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让姣儿等着,她来帮姣儿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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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果真为姣儿寻来了师父。

  十五岁那年,姣儿的这两门技艺竟都能够出师,她一刻不愿再等,易成年轻公子的模样,朝时府坐落的都天大街而去。

  姣儿带着自己做好的各种糕点,各方打点后,她终于支了个小摊,从摊子到时府仅仅百十来步距离。

  她学习易容和口技,还跑来都天大街支摊卖糕点,是想光明正大地多见时韵几眼。

  姣儿十四岁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看见时韵品尝她做的杏花糕。

  她每日来都天大街摆摊,因为价格实惠且味道实属上乘,她这摊子很快便有了名声,除开阴雨天,每日来买糕点的人络绎不绝。

  姣儿偶尔能看见时韵,可时韵从不侧目,亦少展眉舒颜。

  周围的摊贩看出她对时家小姐的上心,否则从不吆喝的人怎的一见那时家小姐经过便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又到了时韵的生辰,姣儿看见时韵带了丫鬟从时府出来,径直走向她的摊子。

  她特意做了一份杏花糕,摆在精致的食盒中,藏在摊子底下。

  时韵说,有没有杏花糕。

  姣儿点头,蹲下身掏出了特意准备好的食盒,要送给时韵。

  丫鬟瞧着姣儿,就像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男人一样。

  时韵说,为什么要送给我。

  姣儿说,我见姑娘有缘。

  丫鬟侧头掩嘴嗤笑一声。

  时韵还是让丫鬟掏了钱买下来。

  时韵回府之后,姣儿心不在焉。

  一年过去,姣儿怕时韵认出她,也怕时韵认不出她。

  时府的大门再次打开了,姣儿呆呆地望着门缝越来越大,直到时韵走了出来。

  时韵说,伸手。

  姣儿伸了左手。

  姣儿说,右手。

  姣儿将右手握拳伸过去。

  时韵说,掌心摊开。

  姣儿慢慢舒展开五指,右手掌心有一颗朱红小痣。

  时韵说,你曾说不再与我做朋友,为何又要天天守在这都天大街。

  姣儿说,我还是想要见到你。

  时韵没有说话,一滴泪珠掉在了姣儿的右手掌心。

  小姐……

  时韵转身要走,姣儿赶忙从摊子后面追了出来,拉住姣儿的袖子。

  姣儿说,你以后还愿意吃我做的糕点吗。

  时韵说,你若明日再来,我会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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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姣儿就抱了满怀的糕点去都天大街等着。天空遍布阴云,不消多久便大雨倾盆。姣儿怕糕点淋水,脱了外袍裹着抱在怀中不敢放手。

  等到正午之前,时韵出来了。

  姣儿舒心地笑了。

  时韵把姣儿叫进了时府里头,又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卧房。

  下人给姣儿拿来干爽衣服换上,姣儿把食盒放在桌上,叮嘱时韵趁热吃几个。

  时韵说,不说你以后是否要做一个清倌人,即便你现在已经是了,亦或是你就是一个妓子,只要你还是姣儿,你就是我的朋友。

  姣儿说,哪有世家千金会说这般不入流的话。

  时韵说,天底下的世家千金都说一样的话,学一样的技艺,读一样的书,嫁一样的人家,你也想我这样么。

  姣儿说,你把我当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时韵说,我亦如此。

 

 

第79章 造化(三)

  十七岁那年,姣儿业已在倚芳阁做了一年清倌人。

  织云这才真正知晓姣儿学琴的目的,气得两天吃不下饭。其他姐妹和老鸨苦口婆心,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在她耳边劝慰,才让织云得以接受这一事实。

  姣儿不觉得歉疚,她要攒钱,为的就是让织云离开倚芳阁。

  姣儿在倚芳阁抚琴的第一个夜晚,时韵坐在二楼厢房的纱帘之后,一寸不离地注视着台上那道妩媚曼妙的身影。

  那夜过后,如老鸨所言,姣儿的名字轰动了整个雨凉州。倚芳阁的客人翻了好几倍,写给姣儿的诗、作给姣儿的画纷至沓来,数不胜数。

  要听姣儿抚琴,要亲眼目睹姣儿芳颜,得花上高出平日十余倍的价钱。

  踏青节那日,姣儿和时韵一同出门游玩,二人戴着面纱,漫步在春红柳绿的江畔。许多年少男女在此地闲游,若是看上了谁便折枝桃花送予对方,故而这江畔成就了不少佳话。

  她们二人坐在江边赏春,姣儿眉飞色舞地说最近在倚芳阁听闻的趣事,时韵便笑着认真倾听,听完再一针见血地总结成一句话,惹得姣儿乐不可支。

  聊完闲篇,呼吸着周围青春年少的气息,姣儿忽然笑了。

  姣儿说,小姐,论世间情为何物。

  时韵不防,笑得说不出话。

  姣儿逗完时韵,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姣儿说,小姐,我去给你折一支桃花。

  时韵说,那是男子送给爱慕的女子的,你折来给我做什么。

  姣儿说,桃花衬美人,她们都有了,你也必须有。

  日光透过枝桠,细碎地笼着时韵,她浅浅地笑了起来,用指尖一圈圈缠绕着一株草茎,春日的踏青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时韵的心中悄悄地开了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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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家是雨凉州的簪缨世胄,黄家的小少爷与时韵年纪相仿,相貌上乘,二人当真门当户对。

  那一日,黄家小少爷一早便看见了时韵,他将折下的桃花攥在手中,只是犹豫,才让他徘徊不前。见时韵终于独自坐在江畔,黄少爷重新折了一支桃花,朝着日思夜想的心上人走去。

  黄少爷将桃花递到时韵眼前。

  黄少爷说,但见人间芳菲景,方觉崔护桃章轻。

  时韵说,公子心意,不敢领受。

  姣儿高高兴兴回来,见的就是男子将桃花递给女子的场面。

  她知道黄少爷,更知道黄家。

  时韵说,你回来了。

  姣儿垂手拿着花,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时韵向她走来,从她手里把桃花取走,细细观赏一番,甚是满意。

  时韵说,看来你挑选得很仔细,这几朵桃花开得最好了。

  姣儿看着一旁的黄少爷。

  时韵说,公子,你的桃枝我不能收,望公子另觅良人。

  黄少爷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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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韵和姣儿重新再江畔坐下,心境和方才隐隐有了不同。

  时韵说,姣儿,你去了那么久,可曾有男子送你桃花枝。

  何止是有,简直是不堪其扰。姣儿不愿说,时韵也想象得到。尽管二人都戴了面纱遮挡容貌,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姣儿说,小姐,你有心仪的男子么。

  时韵说,没有,我一得闲便与你在一起,怎么会有呢。

  姣儿说,那你可曾想过,你想要的心上人该是什么模样。

  时韵说,小的时候是想过的,那时候我天天不愿读书写字,老师考我功课,我回得一塌糊涂,于是我就想,我未来的如意郎君一定要功课好,这样老师考我之前,他可以陪我再念一遍书。

  姣儿说,你喜欢书生这样的。

  她打小就讨厌书生。

  时韵说,小时候的想法不作数,你呢,你想过吗。

  姣儿说,从来没有,若是下次踏青节,你有心仪之人了,一定要先告诉我。

  时韵不问原因,只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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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十七岁那年,织云走了。

  那天,姣儿哭着昏了过去。再醒过来便看见了时韵,她在时韵的肩膀上哀声哭嚎,时韵抚着她的背,心中的哀切拧一拧,可以化成漫天阴雨。

  姣儿没办法再用攒下的银钱实现原本的愿望,她拿了很大一笔钱,操办了织云的丧事。姐姐宽慰她,说织云有她料理后事,体面地躺进了棺材里,有自己的墓、有自己的碑,已经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