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祝福让沈岸潮沉默,心口钝痛,脑子混乱,只是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倒酒,喝完,再倒。
看得白昼胆战心惊。
他宁愿沈岸潮对自己破口大骂,羞辱指责,也比这样平静地灌醉自己要好,这让他怎么放心离开。
“别喝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白昼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哽咽出声,“我不知道要怎么弥补对你的伤害,真的很抱歉。”
他大概把这辈子的对不起都说了个遍,沈岸潮只是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沈岸潮才抬起头,眼底是无边的醉意,也有着痛苦和难以掩藏的喜欢。
他很少喝酒,酒量一般,是真的希望这只是一场酒醉的噩梦。
“白昼,试着喜欢我。”
沈岸潮看着他,很轻地叹了声气,恨他,更爱他。
他伸手把对方抱进怀里,低声道:“前面一笔勾销,我当没发生过,明天起来就忘了,行吗?”
白昼简直要被这句话击穿心脏。
之前沈岸潮问他,有没有哪一瞬动心,他找不到确切的那一秒,而现在他能回答,就是此刻。
他一直觉得沈岸潮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居高临下,顺风顺水,何曾有过这样低头的时候。
明明气得简直要掐死自己,却这样把自己放得好低的自欺欺人,让他无比心疼。
可是白昼无法回应,也不能再给他任何多余的希望:“你喝醉了,睡吧。”
沈岸潮是真的喝了很多,很快就闭上了眼,只剩下沉沉的呼吸。
白昼把他动作很轻地放到床上,拿毛巾帮他擦了身体换了睡衣,然后拉过被子盖上。
他站在床边,眼眶含泪久久地看了好久,喃喃自语:“本来以为能给你一段美好的旅行,还是搞砸了,真对不起。”
他低头给张妙寻发送信息。
【白粥】:妙姐,我要离开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妙寻】:现在?
【妙寻】:沈岸潮呢?他肯放你走?
【白粥】:他喝多了已经睡了,就现在吧
【妙寻】:好,我稍微收拾一下,等我十分钟
白昼低头想要收拾行李,却发现箱子里面全是沈岸潮给自己买的东西,从睡衣到外套,帽子球鞋,洗漱用品,事无巨细的一切,他似乎什么也带不走。
白昼蹲在那里,抬手捂住脸,痛苦呜咽。
最后他什么也没带,就如同当初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一样,什么都没留下,也什么都没拿走。
张妙寻叫了个车前往机场,看着白昼红肿的眼睛,欲言又止:“怎么这么突然,白天跳伞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句号给我发了信息,他看见了。”白昼把头埋在膝盖里,说话声都带着哭腔,“我不忍心再瞒下去了。”
张妙寻瞬间了然,抬手很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在登机之前,已经是凌晨四点,白昼给秦炽骁发了条消息。
【白粥】:潮哥喝多了,麻烦你照顾一下他
【白粥】:这几天可能需要你多费心了,谢谢
秦炽骁早晨醒来看到留言,立刻回复,但没有等到白昼再发来信息。
他感觉不太对劲,找前台拿了房卡刷开隔壁房间的门,沈岸潮正睡得昏沉,只他一人。
“醒醒。”秦炽骁伸手把他叫醒,低声道,“白昼人呢?”
宿醉之后头痛欲裂,沈岸潮坐起来缓了几分钟,才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旁边的行李箱和沙发上的外套,东西都在。
他猛然松了口气,哑声开口:“可能出去晨跑了。”
“你确定吗?”秦炽骁闻着这一屋子信息素的味儿,试探道,“昨晚你们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沈岸潮嗯了声,断断续续的对话重新回到脑子里,再一次觉得心脏疼痛难忍,低声道:“他做点了蠢事,但没关系,我已经原谅他了。”
秦炽骁欲言又止,觉得并非这么简单,看着他床头手机在震:“你爸电话。”
“喂,怎么了?”沈岸潮接起来,余光看到白昼似乎给他发了条信息,于是点开查看。
“白昼去了海军总部你知道吗?”沈明崧说,“我今天看到审批,匀灯已经通过了他的申请。”
沈岸潮感觉脑袋里像是装了一颗炸弹,炸开的那一瞬间耳边轰鸣,愣了好长时间,才轻声说:“我不知道。”
他看着白昼留下的信息和屋子里的一切,此刻才后知后觉,他不是一时兴起,是蓄谋已久,早早就决定了要离开。
【沈岸潮,我知道无论多少句道歉都无法抹平我对你的伤害,但我还是要说,真的对不起。】
【认识你这段时间是我过得非常开心的一段时光,可从你表白的那一刻开始,你的包容,你的依赖,你对我的容忍,包括你的原谅,都让我反复自我谴责和折磨,就当我是个良心尚存但自私的人吧,于是还是决定偷偷先走了。】
【志愿的事,是我最后一次骗你,以后不会了。】
【就算不再相见,我会在心里默念一千遍,愿你平安。】
第95章 满嘴谎话的小骗子
沈岸潮长久地定在那里,看着白昼的信息,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发一言。
自己都说了一笔勾销既往不咎,为什么要走?
是因为赚钱是为了给妈妈治病,所以现在病好了也没有任何理由再留下了是吗?
昨晚他退出句号的对话框时,看到白昼的置顶备注。
【摇钱树】
好讽刺的三个字,他当时不想面对不愿追问,而此刻才意识到这三个字背后的意义,摇钱树,只有钱,没有爱。
“岸潮?”沈明崧在电话那边开口,“你和白昼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一起填总指挥部的志愿吗?”
“可能,从一开始,他的志愿就不在我这吧。”沈岸潮闭了下眼,心口痛得连呼吸都带着酸楚,“沈匀灯人呢?”
“怎么没大没小的。”沈明崧说,“他在市政开会。”
沈岸潮嘲讽一笑:“不然叫什么?你告诉我应该叫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秦炽骁猛然抬起眼,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震惊地看着他。
沈明崧头疼出声,“你们俩能让我省点心吗?”
“以前能,现在看来,不能了。”沈岸潮目光淡淡,虚焦在沙发上的外套,“您最好认真考虑清楚,到底要选谁。”
他挂断电话,心里被愤怒和伤心来回撞击,低头回复白昼的信息。
【S】:我收回原谅,不接受文字道歉,除非你亲口跟我再说一遍
【S】:再不相见,一走了之是吗?你想都别想
白昼没有回复,再发第三条的时候,显示对方已经拉黑,只剩下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稍微没抓紧,就随风决绝地飘走了。
“好像比我想得更糟。”秦炽骁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十分担忧,“海军,这是铁了心不见你了。”
和其他体系不同,海军几乎是常年训练都在毫无信号的海上,严格的管控制度,难以联络,无法探访,强行硬闯的后果是吊销军衔资格,把每一条路都堵到了最死。
“是。”沈岸潮点了下头,面无表情道,“他倒是一点也不蠢,还很绝情。”
“你怎么打算?”秦炽骁很轻地叹了口气,“有情人想成眷属,就这么难。”
沈岸潮掀开被子起床,站起来的那一刻仍然觉得不真实的晕眩:“回去,找沈匀灯。”
“我陪你。”秦炽骁盯着他看了一瞬,很不放心,“我去跟池逞说一声。”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推开,池逞笑眯眯伸了个脑袋进来,玩笑道:“怎么门都没关啊?又和小嫂子玩什么刺激,起了吗?”
“池逞!”秦炽骁快步过去,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说了,白昼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