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不远处有人扬高声调唤了宋清的名字,他只得暂时按下这边,转身忙着应酬去了。
宋清与人寒暄了几句,心下仍记挂着,下意识回头望去,却发现刚才关知和狄归站着的地方已经空了,人影不见。
他正欲寻找,又有人热络地喊他名字,只得再次回过头去应付。
这处举办画展的画廊由一栋精致的小洋楼改造而成。
此刻,狄归已将关知半推半搡地弄到了一处僻静的转角,避开主要人流。
他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颇不规矩地往那被西服布料紧紧包裹着的腰线和腿根处流连,动作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流氓劲。
也难怪狄归心头火起,关知身上这套浅灰色小西服确实将他身形勾勒得极好,腰身劲瘦,臀线挺翘,一路行来,已引得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打扮得挺像模像样的,” 狄归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低哑,“过来给我当秘书,怎么样?”
关知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抬起眼瞪他,眼尾因为羞恼染上一抹薄红,声音却刻意维持着冷静:“二少,请您放尊重些,我现在……是宋少爷手下的人。”
狄归的手臂牢牢箍在关知腰侧,将他抵在冰凉墙壁与自身体温之间,低头凑近他耳畔,气息灼热地低语,每个字都带着露//骨的暗示:“呆会儿……回小西园。”
他们总是如此,分开几天便觉得难熬,像是某种刻入骨血的本能,迫切地需要贴近,确认彼此的存在。
此刻还穿着衣服,有些话,不便说得太明。
系统在关知脑海里发出滋啦的电流杂音,语气近乎麻木:“又来了。”
关知偏过头,试图避开那过于侵略性的气息,声音还带着细微的喘//息:“我现在……住在宋清帮我租的房子里,不方便。”
狄归眉头立刻蹙起,眼神沉了下去,带着审视与不悦:“他该不会是对你也有什么想法吧?”
关知几乎要被他这飞来的醋意气笑,忍不住反驳:“开什么玩笑?要真有想法,那也是我得对他有意思好吧?”
这话并未能安抚狄归,反而让他脸色更沉。
关知见状,伸手拽住他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用力向下扯了扯,迫使对方低下头,压着声音提醒:“你专业一点行不行?记清楚你的角色,是让你来当那个棒打鸳鸯的棒的!”
狄归的手指却顺势从他紧窄的腰线滑下,带着力度和热度,在那敏//感的弧线上暧昧地蹭了蹭,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意有所指:“我只会当这个棒。”
关知被他这混不吝的动作和话语弄得耳根发热,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咬着牙低骂:“……臭流氓。”
作者有话说:
系统:……想把两个人阉了。
小关:不要这么对我老公。
第10章 梨园惊梦(9)
关知如今能名正言顺地进出宋清的办公室。
他做起事来手脚麻利,头脑也转得快,将文书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
身上丝毫不见从前在戏台上那股“小梅花”的傲气与娇纵,倒真像个本分又得力的助手。
宋清是家中独子,这偌大的纺织厂将来必然由他继承。
关知曾撞见过宋太太来办公室,那是典型的传统世家主母模样。宋先生属于老派富商,宋太太的穿着也秉承着这份底蕴,雍容华贵,不失身份,并不盲目追逐西化与新潮。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织锦缎短袄,配着同质长裙,胸前挂着一串光泽温润的珍珠项链,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水头极足,碧绿通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斜斜插着一根碧玉簪子,手里提着精致的手袋。
见到关知时,她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便移开了。
没过多久,办公室里便隐隐传出了争执的声音,不算激烈,却带着压抑的火气。
内容无非是宋太太催促儿子去见几位家世相当的姑娘,个个都是北城叫得上名号的闺秀,有财政局顾局长的千金,也有国立北城大学著名教授的独女。
关知记得,在原本的轨迹里,宋清最终是与一位名叫苏曼菁的女子定了亲。
那是“华孚银行”董事长最宠爱的幼女。
华孚银行是仅次于狄家银行的华资大行,若两家联姻,便意味着宋家直接引入了一个强大的金融盟友,后续甚至可能借助华孚的资本力量,与狄家的银行分庭抗礼,乃至反戈一击。
结果自然是谈不拢,宋太太最终气呼呼地离开了,脸色不大好看。
关知等她走远了,才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办公室:“刚才宋太太在,我没敢进来,宋大哥,夫人……不会怪我没眼色吧?”
宋清有些疲惫地瘫坐在宽大的皮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摇摇头:“我母亲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关知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状似无意地问:“宋大哥,你若是……真的和哪家小姐结了婚,那小白师兄……该怎么办?”
宋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白棋……哎,算了。或许,是我们之间终究……不够有缘分吧。”
“不够有缘分”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关知和狄归来到这个世界,可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事情沿着既定的轨迹慢慢滑向结局。
狄归那边,毫不犹豫地添了一把火。
这把火添得堪称挑衅,直接越过了所有暧昧试探的界限,他赠了白棋一份“未来”。
狄二少将一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房契递到了白棋面前。那并非普通的住所,是一处清幽雅致、带着独立庭院的宅院。
“不必再挤在戏班那嘈杂的大杂院里了,” 他对白棋说,“以后,那里便是你的家。”
这早已超出了寻常捧角、赠些珠宝衣物的范畴,其下隐藏的,是再明显不过的“金屋藏娇”的心思。
关知立刻将这事说与宋清听,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懑不平,像是为他抱屈:“这狄二少也太过分了!明明知道宋大哥你对小白师兄……他偏要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安的什么心!”
宋清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抬起眼,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白棋……他应下了吗?”
关知观察着他的神色,回道:“眼下还没有。”
宋清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他心里……也是动了的吧,关知,你告诉我,若是有人捧着这样一份厚礼,一张能让你彻底摆脱漂泊、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的房契,送到你面前,你会不动心吗?”
关知沉默了下去,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会不心动呢?许多普通人毕生不过求一个安稳之所。
他们这些戏子看着风光,一无权,二无势,若是想要购置房产,还得中人担保,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骗得倾家荡产。
宋清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都说他狄归风流成性,玩惯了,所以他们家里人也从不把他这些事当真,由着他胡闹。可我呢?我不敢轻易玩,我若是玩,只怕家里立刻就要鸡犬不宁,不得安生。”
宋清这边,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当真去见了那位苏曼菁小姐。
他追在白棋身后这么久,那人始终态度模糊,未曾给过一句准话,这位向来顺风顺水的公子哥儿心里自然憋着一股不忿,也是存了脾气的。
他甚至还特意叫上了关知在一旁作陪,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借关知之口,将此事原原本本地传到白棋耳朵里。
苏小姐人如其名,活泼娇俏,是城里出了名的“摩登小姐”,热衷于西洋戏剧和最新时尚。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天鹅绒长旗袍,面料的光泽隐隐流动,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窈窕身段,肩上随意搭着一条毛色莹润的银狐裘。烫卷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红唇雪肤,对比鲜明,耳畔坠着的钻石耳钉随着她的动作闪烁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