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星河自如接过账本,重新翻一页,分类分列做了几个标记,开始帮忙记账。
见这一幕,柚子悄悄戳了下芒果鸡,问:“夏夏,这真是你家长吗?感觉好厉害。”
许纯夏点点头,又摇头:“其实是朋友。”
具体是什么朋友,他没说清楚。
上午卖了第一批果汁,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一点。周围的箱子基本上都空了,午间休息吃饭,漫展的人也陆陆续续少了。
许纯夏卖力扮演了一上午的小鸡,累得满头是汗。他婉拒柚子一行人的吃饭邀请,说自己要和朋友一起去,下午再到这里集合。
玩偶服是一体式的,想要脱下来,只能从后面拉拉链。奈何芒果鸡手太短,许纯夏弯腰摸了半天,连拉链都摸不到。
尹星河刚背上包,转头就看见一只飞机在原地挣扎,都快跟自己打起来了。
他上前,摁住鸡脑袋,说:“别动。”
许纯夏果真没动了,任由他帮自己拉拉链。
头顶的拉链拉下,青年的脑袋钻出来。捂了一上午,加上又蹦又跳的,许纯夏出了一脑门儿汗,鼻尖上都是汗涔涔的,快要滴下水来。
乌黑的头发也湿了,粘在脸上乱七八糟,看着有点搞笑。
尹星河看了一会儿,从包里找出湿巾,本想递给他,想起他那两只小短手,又上手给他擦了。
许纯夏真的感觉今天像在做梦。刚才是牵手,这会儿又是给自己擦脸的,尹星河今天对他也太温柔了点儿。
他的体温很高,尹星河的手冷,用湿巾细细擦去他额头的汗珠,再把湿发拨到一边,另外抽了两张手帕纸,对他说:“仰头。”
许纯夏不懂,但照做。尹星河竟然又开始给他擦脖子。
擦脖子也就算了,尹星河越擦发现他出汗越多,手掌继续往下,又说身上也得擦擦。
许纯夏把头缩回玩偶服,小声说:“身上不用吧?外面有这么多人。”
尹星河皱眉:“今天气温这么低。出了汗,风一吹,你想明天发烧?”
大家长做派又来了。许纯夏哼哼唧唧:“我的身体也没那么差。”
那可不见得。他们第一次做那档子事,尹星河全程都有做好措施,之后清理也及时到位,许纯夏不还是烧了?
许纯夏又说:“而且这个玩偶服不好脱的,下面特别难穿,我今天塞了好久才塞进去,还差点挤坏了!”
尹星河拿他没法,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带人去了附近的酒店。
漫展期间人很多,附近的房间也是很难订的。
听说尹星河有预定,许纯夏惊讶:“哥哥,你怎么想到订房间的?”
尹星河刷房卡,牵着他进门,说:“做事总该有些计划,也有备案。头脑一热做的决策,容易漏洞百出。”
他这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公事公办,习惯把工作那一套标准和流程,搬到生活的其他事上面。
嗯,许纯夏总算知道,之前觉得尹星河冷冰冰没人情味儿,这种感觉到底来源何处了。
有时他不理解,觉得尹星河古板固执;但有些时候,好像也不算坏事。
尹星河带他回酒店,衣服没有带多余的,只能让许纯夏解开玩偶服上面,手伸进去给他擦背。
用了两条毛巾擦汗擦背,最后再找一条毛巾给他垫在背里,以防下午又热。许纯夏身上已经有点半热半冷了,再吹一吹,指定受冻。
许纯夏行动不便,享受他的服务,见尹星河要用毛巾隔背时,他耳朵都红。
“这个是小朋友才用的吧?”
幼儿园和小学里的老师会这样,怕小孩运动出汗后,风一吹容易着凉,就给人垫上这种东西。
可他都成年了,这样对吗?
尹星河看他一眼:“你不是?”
许纯夏抿唇:“那,那也可以是吧。”
“我是哥哥的小宝贝!”
“……”
尹星河习惯他嘴贫了,想了想,隔着毛巾活动确实不舒服,又给他取了。
“下午带两条毛巾在身上,觉得身上冷,要及时擦。”
尹星河让前台送了感冒灵上来,给他泡一杯,问:“中午要吃什么?”
许纯夏接过感冒灵喝一口,笑说:“想吃肯德基!我听说新出了个儿童套餐,就在这边的店,可以领到最新款的盲盒玩具!”
尹星河在手机上找门店位置,果然看见盲盒的宣传。
看着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喝药的人,他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还说不是小朋友。
午餐点了一份儿童套餐,份量少了点,尹星河另外再点了一份双人餐。
外卖送到,许纯夏最先拆自己的盲盒。盲盒是卡通小动物的系列,他拆到了一只斑点小狗,不是很喜欢,但还是把它装进包里了。
吃饭的时候,尹星河问他:“下午还要继续卖吗?”
许纯夏用力点头:“他们拉了好几车来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完,反正尽力就好了。”
尹星河又问:“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做这种事?”
如果许纯夏真爱穿这种衣服,他也不是不能支持。但穿着这衣服卖力吆喝,还分币不挣,就是完全善心的行为了。
许纯夏咬着咖喱鸡,诚实回答:“因为你上次出差,也是去做好事呀。”
尹星河的动作停住了。
青年没有察觉似的,继续说:“其实我没有跟你说呢。虽然上次出差你要走很久,我在家很想你,但想到你是去那边给别人提供帮助,我又觉得这样真好。”
“我上大学也是会帮人家做好事的!”许纯夏提起这个,有点自豪,“参加志愿活动我都可积极了,学院还给我颁过奖呢。”
他说的都是实话。别看他在帝都上的专业不是主流,但他的身份始终是大学生,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热忱在。
尹星河笑了一下,端起可乐,喂到他嘴边,他伸长脖子咬吸管。
男人又问:“上大学的时候,都做过什么好事?”
许纯夏全盘托出:“嗯,好多好多。印象最深的,应该是去福利院。”
“为什么?”
许纯夏回忆:“以前不懂,看电视剧,以为福利院里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身体健康等待好心人家领养。后面才知道,原来里面好多人都是身体残疾,或者心智不健全,甚至有很多是被故意遗弃的……”
他说着,语气低落下去:“当时我们去的地方,有十几个小孩都有听力障碍,连话都不会说,平时也不和人交流。”
尹星河静静听着:“然后呢?”
许纯夏又笑起来:“然后我就花了一下午时间,学着跟他们说话!他们一开始还不理我,后面都愿意跟我聊天了!不过我不怎么能看懂。”
当然看不懂了。对方没办法说话,只能打手语,许纯夏一开始没懂意思,还以为他们在跟自己卖萌,把两只手举在头上当兔子,被小孩围着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不过之后我其实很生气!因为我发现有人给我起了外号。”
许纯夏说:“有小孩叫我八哥。我以为他们骂我,后面院长一问,才知道其实是叫鹦鹉,因为他们觉得我很吵,跟会说话的鸟一样。你说我真的很吵吗?明明也还好吧!”
尹星河笑而不语,把另外一份咖喱饭推到他面前:“先吃饭。”
——
午饭过后,几乎没有午休。赶回场地,下午又有的忙了。
下午比上午人更多。据许纯夏说,这次漫展不仅规模大,更是请了好多知名的嘉宾坐镇,活动热火朝天。
芒果汁卖了一箱又一箱,账本都快记满了。
并且,尹星河不太懂,自己只是记账的,还在边上全副武装,有人想和许纯夏这只鸡集邮的时候,非得拉上他。
尹星河拒绝:“我不喜欢拍照。”
许纯夏的小短手拽着他的胳膊:“来嘛来嘛!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你别害羞呀。反正戴了口罩,别人也不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