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在被子里,被伏特加的冷香完全笼罩,许纯夏觉得自己好像也泡在酒里了。
他是一颗快要被烈酒浸润酿透的熟樱桃,醉得不知去向。
莫名其妙的,许纯夏脑袋晕得厉害。但他清楚地知道,那绝对不是结合热。
至于是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怀里的玩偶,都要裹上尹星河的衣服,他才肯搂着。脸蛋在上面用力蹭了蹭,心里却还是觉得不满足。
许纯夏突然又想哭,一半是慌张,一半是委屈。他要是真的怀了孕,总归不是他一个人的小孩,尹星河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越想越生气,许纯夏探出被窝,胡乱在床头摸到自己的手机,又钻回去,给人发消息。
医院里。尹星河送几位领导离开,外面正在下小雪。
思考今天有没有可能买到糖炒栗子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一口夏:【小鸡委屈哭哭.jpg】
——
回家的路上,雪下得更大。
幸运的是,老大爷今天有出摊,可轮到他时,糖炒栗子没了,只有烤红薯。
烤红薯也行,便让大爷给他装了两个最大的。
到家时,家里的灯亮着。尹星河松一口气,心想,这次总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到家之后,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家里没停电,许纯夏也没乱跑,但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推开卧室门,眼前的场景让人心跳都骤停一拍。
太乱了,乱得像有人入室抢劫过。从衣帽间一直到卧室门口,一地衣物凌乱散着,都是他的衣服。
就连许纯夏之前很喜欢的一个玩偶,都被撇到了床下,孤零零躺在那儿,看着备受冷落。
除此之外,还有一室的樱桃味儿。
和结合热时期的甜腻味道不同,它的气息很淡,但也能让人感受到,它的主人心情似乎很急切。
尹星河捡起脚边的几件衣服,堆到床角,坐到床边,轻拍被窝里的人:“出什么事了?收到你的消息,我就回来了。”
床上的人没睡熟,被窝动了一下,却不搭理他。
“又在生我的气?”
尹星河叹气,隔着被子找他的脑袋,没找到,只能凭着感觉摸一摸。
他说:“许纯夏,别总让我猜。”
想要揣测一个人的心思,过程实在太复杂,也太困难了。
它不是解数学题,掌握公式和技巧,总能解出答案。哪怕答案是错的,最糟糕的结果,也就是不得分;但要是猜错一个人的心思,后果似乎会严重得多。
听见这话,omega才有了点动静。许纯夏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已经哭得红了一圈,还有点肿,眼睛都睁不开了。
“没、没有,”他很小声说,“不是生气,是、嗯,是……”
哭成这样。尹星河伸手,如愿摸到他的脑袋:“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告诉我。”
没有责备,没有怒火,尹星河单纯想知道他的想法。
许纯夏的眼泪一下又涌出来,忽然觉得自己的委屈焦虑,都是没必要的。
他抽噎着说:“我、我可能出事了,我——”
尹星河抚他的背:“慢慢说。”
许纯夏捂着脸:“我好像怀孕了!我不敢跟别人说,也不、呜,不敢去检查。”
尹星河皱眉,这才发现他身下垫着自己的衣服,结合满室的混乱,脑海里立刻冒出一个词:筑巢期。
这个东西,他之前在网站粗略浏览过几次,只留了简单的印象。
Omega和自然界的鸟类一样,在孕期和哺乳期时,都会为了繁衍做准备。表现之一就是喜欢“筑巢”,以此获得安全感,缓解生理和心理焦虑。
但很显然,这对许纯夏来说,不是特别管用。
他太害怕了,害怕到自己没办法处理这种事,仅仅有伴侣的气味也觉得不够,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自己闷着一直哭,哭到眼睛都肿。
想到这里,尹星河心情更沉了些。
把人从被窝里剥出来,被子裹在许纯夏身上,他则蹲在床前,视线平视地和人对话。
距离拉近了,没有高低差,这样的交流方式,更能给人平和安定的感觉。
尹星河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许纯夏吸鼻子:“昨天、昨天晚上发现的。”
“但你刚才说,没有做过检查,所以你自己也不确定,对吗?”尹星河循循善诱。
许纯夏愣了下,反驳他:“但是我现在都这样了……”
“什么样?”
他哭得眼睛疼:“我昨天吃不下泡芙,觉得好反胃。今天又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人说怀孕都可能吃很多的!”
就因为这个吗?
未免也太草率了点。
尹星河安抚他:“这也不一定。你肠胃不好,食欲不稳定是很正常的事。”
许纯夏还是担心:“可是我们之前真的有……好几次,你都没有,没有戴,我最近也确实变胖了。今天我称了体重,都胖了两斤!”
尹星河:“也有可能是你先入为主,带着答案看问题,导向会很不一样。不如先冷静下来,再思考之后怎么办。”
他说的话很在理,许纯夏却不太想听,又抹眼泪:“怀孕的不是你,你当然不紧张!要是真有了,你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
尹星河算是发现了,许纯夏很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跟他说什么都不管用。
比如现在,许纯夏估计已经编了一整套完整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他尹星河就是个天打雷劈的负心汉,会随便抛妻弃子的那一种。
尹星河不劝了,去浴室洗了条毛巾,回来给他擦脸,然后坐在边上,陪着他哭。
哭了几分钟,许纯夏情绪过去,总算哭够,发现他还在陪着自己,顿时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发火……”
“嗯,我知道。”
Omega总是需要多呵护一点的,这道理他明白。
尹星河又给他擦了一次脸,问他:“不哭了?”
许纯夏闷闷“嗯”一声。
男人放下毛巾,这才开始输出:“首先,我不认为你这两天食欲不振,会是妊娠反应。妊娠周期很长,一般要两到三个月才会有明显的反应,和我们相处的时间对不上。”
许纯夏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点头。
尹星河又说:“第二,你不用道歉。我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对你有成见,更何况是事出有因。”
对比许纯夏,他的情绪稳定到吓人,继续说:“最后,我很好奇,当你怀疑这件事成立的时候,有考虑过要告诉我吗?”
许纯夏愣了好一会儿,才纠结说:“一开始没有想,因为你说不喜欢小孩,我怕你也不喜欢……”
他的处事方式,的确还不成熟,总停留在“情绪”层面。没有想过,像尹星河这种年纪和身份的人,已经会站在更高的角度看待问题了。
但是——尹星河并不觉得他有多愚笨,反而会更心软一些。
许纯夏很年轻,也很稚嫩,所以和他相处时,画风才会那么迥异。会咋咋呼呼,会情绪外放,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有趣想法,这都是三十岁的尹星河做不到的。
之前尹星河总认为,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婚恋的想法,就算是有,也应该是和性格相近、年龄相仿的同龄人来往。
唯独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许纯夏会闯入他的世界。
没有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但也算不上安宁。
需要尹星河照顾他、关怀他,认真了解他的想法,在感情方面,也停留在很质朴的阶段,同时却又很真诚。
许纯夏,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他的。
想到这里,尹星河拉过许纯夏的手。青年刚才一直用手背抹眼泪,手掌都是湿漉漉的。
他勾着许纯夏的手指,仰头看着人:“之前说得不够明白,现在我可以确切地说,我对生育后代的想法,并不是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