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不澜:“……”
怎么总感觉这句话像是嘲讽?
才不跟温梨计较。萧不澜继续道:“我只是,我刚才,一下子想起以前的事。”
温梨偏头,看他的侧脸:“是什么伤心事吗?”
温梨第一次见萧不澜哭得这样伤心。印象里,萧不澜老是嬉皮笑脸的,完全没心没肺,原来也会哭鼻子的。
果然人都是一样的。温梨想。或许看起来外表会有不同,性格和处事方式不一样,但底色都会是一样的。
萧不澜也会有脆弱的时刻。
萧不澜抱着他,点点头。
“我可以说给你听吗?”
“当然,”温梨说,“你可以告诉我,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他用脑袋蹭了蹭萧不澜:“这算是我们的小秘密。”
萧不澜终于止住哭声了,拉着他在旁边坐下,之后娓娓道来。
“我小时候,其实算不上幸福。”
萧不澜告诉他真心话,但又顾及着自己在这个世界原本的人设,所以没把在福利院长大这种事告诉温梨,只挑拣着一些话说。
“我小时候就知道,我性格特别闷,不讨人喜欢。大人不喜欢我,很多小孩也不愿意跟我玩。”
“但是,我后面发现,我的力气很大,”萧不澜说到这里,握住了他的手腕,“我虽然说话不利索,但是做事还是很利落的。而且我发现一件事,只要我愿意主动帮别人多做一点,他们就会愿意和我玩。”
温梨问他:“所以,你会通过这种方式交朋友吗?你觉得这是一种交换,对别人来说有用的人,才能交到好朋友。”
萧不澜点头,又摇头。
“大概十几岁的时候,我在学校,算是认识了一个朋友吧。我也知道他不太喜欢我,但我觉得要跟他打好关系才行。”
“所以我经常主动帮他跑腿,帮忙做值日,后面关系好像近了点,他请我去他家里。我也不会白去,总想着帮人家做点什么,打扫卫生,帮忙遛遛狗什么的。”
温梨听到这里,已经皱起眉头。
这听上去,可不像是正常的朋友关系。
更像是把他当跟班。
萧不澜回忆说:“再后来,是我那个朋友过生日。他那天请了很多人,最后也请了我。”
“我当时特别高兴,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去生日会。结果去的时候,周围的人我都不认识。他没让我坐下,而是拜托我,让我帮他取一个快递,说是他妈妈给他寄的礼物。”
温梨:“然后呢?”
“然后那天下着雨,快递也很重,拿回来不方便,路上耽搁了很久。我搬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差不多玩完了。”
脑子有点乱,似乎没解释清楚。
萧不澜补充说:“生日的时候,他妈妈给他订了一个很大的蛋糕,一共有三层。我当时觉得它看起来很好吃,以为我后面能分到一块。”
温梨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最后没有吃到吗?”
“嗯,他们把蛋糕拆下来玩了,”萧不澜说,“我帮他拿东西回来的时候,箱子没拿稳,不小心摔了一下,摔破一个角,他当时还很生气来着,后面也没有留我吃饭……”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温梨越听越恼火,瞧着比他还生气:“他完全就是在使唤你吧?这么颐指气使的,他以为他是谁啊!”
“你力气这么大,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为什么不揍他一顿?”
萧不澜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温梨嘴里听到这种话。毕竟温梨平时总是温温吞吞的,跟谁都不喜欢发生冲突的样子。
“好了好了,没什么的,”现在轮到萧不澜安慰他,“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当时也没反应过来。我之后就不这样了。”
“大部分时候,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帮助我,我后面学会交朋友了,也遇见很多好人,上大学的时候,还有好心人资助我呢……但是,我还是不喜欢吃蛋糕。”
“为什么?”
萧不澜皱眉说:“因为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赚了一笔钱,想着给自己买个蛋糕,打折后是十八块八。结果回去的路上,被人撞烂了,那个人还跑了,最后也没逮到是谁。”
“当时我还是把它捡起来,蹲在路边吃完了。不过我一边吃一边发誓——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吃生日蛋糕。”
人倒霉到一定地步,都会产生荒诞的戏剧性了。萧不澜的人生就是如此。
温梨多情愿这些事情是编造的,但萧不澜连细节都记得这样清楚,他不得不感同身受。
之后萧不澜又跟他胡乱说了很多,什么送快递被驿站老板针对啊,被人家怀疑偷钱结果一搜身发现浑身上下只有五毛啊,最穷的时候买了袋方便面打开还没有调料袋啊……
萧不澜跟他说起这些,好像觉得挺好玩的,边说边笑,把这当个笑料说给他听。
说到后面,萧不澜发现温梨越来越沉默,便问对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小心眼?很无聊对吧,这么多小事也能记这么久。”
“嗯,现在看来也确实是小事,也不知道当时怎么那么大反应,都没什么大不了……”
这次轮到温梨伸手抱住他。
温梨的拥抱不像他那样重,整个人贴上来,轻轻搂住他。
却能给他莫大的安慰。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萧不澜,”温梨认真告诉他说,“你能把这些事情记这么久,就证明它们对你来说不是小事。”
而且。温梨设想了一下,如果他是十几岁的萧不澜,站在不被欢迎的房间外,人群的热闹喧嚣都和他无关,最后还没能吃到蛋糕,他也会很难过的。
萧不澜一哂,笑容僵在脸上,想了想,也伸手抱住他。
“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这些事?”温梨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我从来不知道你还经历过这些。”
因为他不是原主啊,这都是他在现实世界的经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萧不澜也都一个人过来了。
不像原主那个废物点心,在外面受了欺负,只会回家对照顾自己的母亲撒气,萧不澜才不当这样的low人。
萧不澜拍拍他的背,笑说:“谁会莫名其妙对别人说这些?而且都过去了。”
温梨在他怀里抬起头:“可是,你现在告诉我了。”
“你……你和他们不一样。”
萧不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脑海里还定格在刚才那一幕,黑暗里,温梨一下子就跳出来,捧着那么大一个蛋糕,而且还是送给他的。
萧不澜完全没想到,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给他过生日,还特地准备了这样的惊喜。
只那一瞬间,脑子都乱了,自然控制不住情绪。
反应过来之后,萧不澜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很失态——草了,他怎么能哭的啊?丢死人了吧!
萧不澜严肃起来,再度握住温梨的手,说:“温梨。”
“怎么了?”
“今天的事,你真的不要告诉别人,”萧不澜眼里带着哀求,“我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丢死人了。”
温梨哭笑不得:“我不会说出去的,真的。”
“所以会在别人没看见的时候偷偷哭吗?”温梨关注点清奇,好奇问,“现在也会哭吗?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偷偷哭过啊?”
萧不澜:“……”
你还打探上了是吗?
“没有。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真的没有啊!”
温梨的眼神明显透露着不信任,萧不澜跟他说不通,起身去看刚才的蛋糕。
他们聊了很久,蛋糕上的蜡烛都快要燃尽了。赶在这之前,温梨催他赶快许个愿。
萧不澜:“一般过生日要许什么愿望啊?”
温梨:“当然是许你想要的呀,我怎么会知道你有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