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捂着嘴死命咳,眼见着人都要过去了,他才终于停下。萧不澜赶紧给他倒了杯水,温梨伸手想接,却没什么力气,手指软绵绵垂下去。
男人便把碗沿递到他嘴边:“喝一点,顺顺气。”
温梨抬眼看他,张嘴喝了一口,喝完又摆手,摇头说“不要了”。
病成这样子。萧不澜放下碗,看着碗底的水。
要只是急性咳嗽,嗓子干痒,那还好一点;但要是染了风寒,甚至得了痨病,这些病症在现代都有医治的办法,在古代却是很难治愈的,会因此丧命也说不定。
温梨终于喘匀了气,见他表情凝重,冷笑说:“你不用担心我传病给你,我只是咳症,就算咳到死,也不会惹到你身上的。”
萧不澜无奈:“你非要这么说话?”
温梨又别过头,不想看他,答案很明显了。
看来原主非常不受老婆待见。
也是,人之常情嘛,原主干了那些破事,别说是温梨,萧不澜都想替天行道,收拾这孙子一番了。
“好了,不废话了,快点把湿衣服脱下来。”萧不澜把竹筐踢过来,翻个面当凳子坐,毫不避讳脱下自己的衣服,挂在边上烤干。
温梨犹豫。这一身湿衣服穿着的确难受,又沉又冷,他的身体受不得寒,但是……
他不确保萧不澜是否真的好心。
萧不澜知道他的顾虑,笑吟吟问:“怎么,你在防我?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你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么?”
确实是这样。萧不澜那么大的块头,没病没痛,还有力气,想制服他,轻而易举的事。
温梨慢吞吞脱下自己的湿衣服。
萧不澜刚才就觉得他瘦,脱了衣服发现更瘦。薄薄的皮肉几乎贴着骨头长,关节处的骨头都快突出来了似的。
脸上也没有二两肉,下巴很尖,没有脸颊肉,幸好眼睛大且水灵,看着不至于那样瘆人。
瘦得快脱相了。
即便如此,也还能看出是个美人。一头乌发及腰,先前被雨水淋湿,湿漉漉贴在身上,皮肤苍白,面色透着病态的红润,眼神有些飘忽不定,黑葡萄似的亮。
萧不澜不知怎么就看呆了,直到温梨把脱下来的衣服用力一扔,甩到他脸上,怒气冲冲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说了不占我便宜,又盯着我看做什么!你这登徒子!”
眼前一片黑暗,萧不澜愣了两秒,才把脸上的衣服拿下来,鬼使神差地送到鼻子边闻了闻。
嘿,竟然是香的。
好像是某种花香味儿,被雨水冲淡了,他闻不出来。
温梨,平时还会熏香吗?
这话萧不澜不敢问他。本来就被打成登徒子了,再敢口出狂言,温梨好像真能撕了他。
“我没别的意思,我给你把衣服烤干,水也烧好了,你要不要擦一下身子?”
温梨双手还护在胸前,也不知道那二两排骨有什么可护的?萧不澜暗自摇头,看见他点头,便给他打了水,再递帕子。
“你,你转过去……”温梨捏着帕子,迟迟不敢动手,“我不要你看我。”
“行行行,我转过去了。”
萧不澜非常配合。
毕竟这是在古代,规矩很多,他面皮子薄,也能理解。
温梨确认他不会转回来,这才敢擦洗身子。
小茅屋静静的,外面是肆虐的风雨,屋内只余轻微的响动。温梨仔细擦洗干净后,记起自己的衣服还在床上,他脚伤着,不方便拿。
“那个……”
“嗯,又怎么了?”
温梨很小声:“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衣服?”
萧不澜发现,这个小男妻还怪有意思的。不喜欢他的时候就恶语相向,有求于人的时候又乖巧礼貌起来了。
不同他计较。萧不澜给他拿了衣服,温梨抱着自己的衣服,又说:“你再转过去。”
“你要求好多呢?”
“转过去!”
“好好好,我照做就是了,你别生气。”
脾气真大。
第95章 乡野糙汉养男妻(二)
等温梨换完衣服,萧不澜才敢坐回火堆旁边,将湿衣服翻了个面,继续烤干另一边。
温梨换了干衣服,身上总算不那么沉了。
但也还是冷,破败的房子挡不住风雨,寒风不知从哪儿钻进屋内,直往骨头缝里钻。
萧不澜用一根树枝拨火堆,问他说:“冷了?怎么不过来烤烤。”
温梨咬着唇不说话,他又笑笑:“觉得我不像好人,不想跟我靠太近?”
跟有读心术似的,温梨想什么他都能猜到。猜到了也就算了,还非得说出口,好像看温梨不爽快,是件挺有趣的事。
温梨被他戳中心事,不知道怎么解释,又是生闷气。
萧不澜逗完了,赶紧道:“跟你开个玩笑,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怎么老是生气?本来身体就不好,回头再给自己气坏了。”
这是在嘲讽他吗?
温梨更气了。
他身子骨是不好,他娘怀他的时候就落了病根,生下来自然也是个带病的。
从前在府里至少还有药喂着,泡成了个药罐子,现在连吊着命的汤药也没有了,人是病怏怏的,想活活不好,想死死不成,这日子依旧照过。
萧不澜拿他没法,走上前去,双手反扣住他的凳子。
男人俯身,距离骤然拉近,温梨惊慌不已,不等他发作,就感觉整个人失重——萧不澜连人带椅,把他拎了起来。
后撤一步,椅子稳稳当当放在火堆旁。等温梨反应过来,带着暖意的火光映照着他,萧不澜已经坐回去了。
一身牛劲儿。温梨暗骂,长这一身肉,又空有力气。别人都夸萧不澜会读书又身子硬朗,看着能文能武,怎么没见闯出个什么名堂来呢?
萧不澜不知道自己又被他在心底骂了一遍,守着那火堆,把两人的衣服烤干。不知多久过去,外面的雨小了很多,不打雷了。
他对温梨说:“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叫温梨如临大敌。
椅子空间不大,温梨只能蜷缩着坐在上面。
他只着一身白色里衣,头发烤得干了,脸蛋瞧着更加红润,抱着膝盖看他,声音发着抖:“你今天晚上,难道要在这里睡吗?”
萧不澜“嗯”了一声:“咱们家就这一间房,外面还下着雨,总不可能叫我出去当看门狗吧?”
温梨:“……”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还真有这么个打算呢!
美人又不说话了,别过脸去,好像多看萧不澜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攥紧拳头,秀眉轻蹙,咬紧下唇,他涩声道:“我绝对不可能跟你圆房的。”
萧不澜:“……”
他到底哪句话表达了这种意思,怎么兜了一大圈,又扯回来了?
“我真没有那个意思,”萧不澜无奈了,“这样吧,我知道你信不过我,我睡地上行了吧?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闻言,温梨奇怪地看着他,“你说的话,我能信吗?”
“你不信也得信了,”萧不澜耸肩,“我不愿意挪地儿,你又没办法赶我走。”
“……”
蛮不讲理,地痞流氓!
温梨跟他真没什么好说的,再聊下去得把自己气个半死。
温梨:“那我现在要去睡觉了。”
萧不澜点头:“你去睡呗。”
“……”
空气安静了几秒,温梨不开口,只是盯着他看。
萧不澜挠挠脸:“我脸上有东西?”
温梨咬紧牙关:“我腿还疼。”
“所以呢?”
萧不澜是个直肠子,反应慢半拍,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傻?温梨恨不得两眼一黑,真晕过去算了!
“我腿疼,自己走不了路,我要上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