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人在悲痛的时候,实在是太需要一个宣泄悲伤的渠道。
空无一人的病房,原本就只是虚掩的门,像是被一道风轻飘飘的推开了一般,但是门后并不是没人的,门也不是风吹开的。
是林怀开的。
他轻轻抬眸,心情看上去似乎很是愉悦,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缓缓走进了病房内,他的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就像是没有没有看尺寸从商场模特身上扒下来的廉价品,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梳理了凌乱的发丝,捧了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来见乔渔。
他慢悠悠的走到床边,将床头花瓶里的百合抽出来,毫不留情的扔到地上,而后换上自己带来的玫瑰花,眉眼愉悦的重新摆放在床头。
“好久不见,小鱼。”
林怀像是最虔诚的骑士,缓缓朝着昏睡中的乔渔行了个绅士礼,压低的眉眼,越发晦暗难明,但是唇角的弧度,却越发清晰。
“好可怜,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我都还没来得及下手。”林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乔渔的眉眼,眼神温柔的仿佛在看他多年未见的爱人,但他的手,却毫不客气的逐渐攀上乔渔的颈间。
“我后悔了,我们一起死吧。”
林怀露出最后一个笑容,随后他的双手开始用力,即使是昏睡之中,感受到紧迫的窒息感的乔渔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红唇微张,有些难受的喘气着。
林怀唇角的笑还未拉开到底,就忽的被一股巨大的力掀翻,他的脑袋被一捧花用力的一砸,花叶和水珠全部倾泄在他头上,随后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踹倒在地。
“我去你妈,傻逼!你他妈是禽兽啊!连病人你都不放过?我踹死你,你个傻逼!踹死你!”
外面赶回来的人,再听见了病房内的声音,纷纷快步冲进了房间,就见霍深用力的踢着地上的林怀,一下又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再去看乔渔,众人才发现,少年身上原本盖得好好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了下去,颈间也带着淡淡的青紫色淤痕,仿佛被什么人虐待过般。
光是听着霍深说的话和霍深与乔渔之间的关系,乔不语都能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恨不得加入霍深,将这个想杀了他弟弟的混蛋五马分尸,但是下一瞬钻入耳朵的呜咽声,还是阻止了乔不语。
“小鱼?”
一堆人瞬间围到了乔渔的床边,乔不语伸出手,皱着眉心疼的在乔渔的颈边摸了一下,但或许是怕他会痛,还是没有直接落在乔渔受伤的那块地方。
顾轻舟算是姗姗来迟的了,他被人赶了出去,如果不是乔渔出事,乔家人忙着赶回来,他甚至现在还进不来。
看到乔渔身上伤口的那一刻,顾轻舟的眉眼忽的沉了下来,他一言未发,也没有急着给林怀两脚泄愤,他只是沉默着,走过去抓住林怀的头发,拖着他大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怀还在癫狂的笑,笑的可怖,渗人,他就像是一个不再隐藏的疯子,神经病,恨不得吸引全世界的注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迫切渴望得到关注的疯子。
他得不到注视,就去杀掉那个被所有人注视着的人,这样所有人都会看见他,不管是痛恨还是报复,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林怀的笑声很快就随着距离的交叠而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消失,两人离开后,医生也被叫到了病房内给乔渔的脖子包扎,一层层的纱布下去,乔渔的整个脖子几乎都看不见一点皮肉。
乔渔的生命体征在下降,因为器官的衰竭,他很快就不能独立的呼吸,需要上呼吸机才能不会因为呼吸困难加速死亡。
顾轻舟回来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串迸溅上去的血液,已经有些干涸,凝固,可是配上他阴郁的面容,还是显得有些渗人。
“滚出去。”
乔不语并没有看他,但还是一点好脸色都没人,与其说不待见顾轻舟,不如说现在的乔不语不待见任何人。
“该出去的人是你们,如果不想小鱼离开的那么快,那就让我和他一起。”
乔家人几乎一致认为顾轻舟是被刺激疯了,才连这种话都说的出来,怎么他是特效药吗?吃了就管用?
但从某种层面上来讲,顾轻舟他还真的是。
沾着一点血痕的手触碰到乔渔的时候,乔不语差点就要动手了,可是下一秒,忽然波动起来的心电图却拉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心脏也在衰竭的乔渔,心跳的频率和心电图一直是很慢的,甚至给人一种下一秒就快要停止的错觉,可是随着顾轻舟的触碰,显示屏上的线条也开始跳动的频繁了起来。
“你?”
这样的画面,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即便再不想相信,他们也没有办法拒绝,还能怎么办呢?人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求助谁呢?
迫于无奈,即使身为乔渔的父母和兄长,他们还是必须要把空间留给顾轻舟和昏睡的乔渔两个人。
顾轻舟坐在床边,掌心相连的时候,源源不断的热流盘踞在手心,一点一点的涌进乔渔的身体。
“至少,应该要和我说再见。”
第168章 嚣张跋扈小少爷22
或许是听见了顾轻舟的呼唤,傍晚的时候,乔渔终于从昏睡的梦魇中清醒了过来,衰败的器官暂时得到了缓解,救治和用药也在继续。
被人扶着轻轻靠在床头,乔渔还是没有力气,甚至根本就坐不住,下一刻,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乔渔循声望去,第一感觉,其实是有些迷茫的。
衰退的,不止是身体内的器官,还有视力。
他们站的远,乔渔又刚醒,眼前除了模糊的重影,什么也看不见,其实这感觉应该是又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都快要忘了,但熟悉的是,在被系统捡走之前,他就是这样的身体。
顾轻舟似乎很能抓取到乔渔所有的情绪,还有脆弱,他轻轻在乔渔的耳边提醒道:“是你的父母,还有你哥。”
乔渔闻言,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待到视线稍稍清晰了一些,随着几人的走近,的的确确是顾轻舟说的那些人,乔渔勉力的笑了笑,轻声呼唤。
“父亲,母亲,哥哥。”
就是这几声,瞬间勾动泪光,病床上的少年,看上去就像开到荼蘼的花朵。
明明才过去了几天不是吗?为什么会消瘦苍白的这么快,乔家父母甚至不敢认,这还是他们那个小珍珠一样的儿子吗?
乔母泣不成声,乔父安慰着他,为了不让乔渔觉得压抑,也跟着一起伤心,他搂着乔母,缓缓走出了病房。
乔母在外哭的悲切,可是被关上的病房十分隔音,乔渔不仅听不见,他还有些迷茫,其实他是很能理解乔父的心思,他只是很疑惑,为什么来了又走了,难道是不想见他吗?
乔渔还没想通,就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略冷的手轻轻抚摸,乔渔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最先对上的,是乔不语垂下的眼眸。
其实依照乔渔现在的视力,他并不是能很清楚的看见乔不语垂下的眼眸里到底是什么情绪,不过乔渔想,应该是难过,或者是可惜,亦或是同情。
总不能他快死了,还在生他的气吧。
“对不起。”
乔不语忽的开口,他的指尖停留在乔渔的额角,对着那一点被他打出来的淤青,红了眼眶。
乔渔知道他在愧疚什么,轻轻摇了摇头,面色有些苍白的少年即便病了也还是好漂亮,他的笑平和沉静,是拨开山雾后长青的春色,是寒意料峭时一场春雪下被覆盖的花骨朵,柔软,美丽。
“没关系。”
乔渔伸出手,轻轻捧住乔不语的头,将自己的额头贴过去,肌肤触碰的那一刻,乔不语能感受到乔渔身上的冰冷,没有一丝温热的感觉,却还是能烫的他心尖都在颤。
他捧在手心,养在心尖十几年的小珍珠,在被他摔碎后,还在和应该道歉的自己说没关系。
乔不语酸涩赤红的眼眶,忽的落下一滴泪来,他的手抱紧怀里的少年,将头埋进乔渔的颈窝之中,一颗颗滚烫的泪,濡湿了少年蓝白色的病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