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跟你没关系。”
“李谨反正惨咯,那些被抓小抄的都要补考,恨着他呢,”何海洋开口,“不过作弊确实活该被抓。”
徐若缇随口应着,抬头看向校门口,司机已经到了。
“走了。”他说。
*
裴苒吃了药,精神却依旧混沌,靠在周逢青怀里,眉头轻轻皱起。
她的梦境一向光怪陆离,这次却变了。
破败陈旧的面店,面前稚嫩青涩的少年轻轻垂下头,用纸巾擦拭着桌上的油污,短袖校服露出的脖颈洁白脆弱。
旁边端着碗的面店老板笑了:“小缇,姐姐又来看你啦,平时都不擦桌子的。”
眼前的少年抬头,唇角微扬,神情很柔软:“我姐姐爱干净。”
裴苒愣愣地看着自己伸手拿过旁边的筷子,擦了一遍,递给对面的人。
徐若缇跟现在长得很像,五官基本没有变过,脸上的痣颜色浅,皮肤很白,睫毛长又直。
“姐姐,妈说暑假给我找了个厂,有工资,我到时候给你买好看的衣服。”
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明媚与温和。
裴苒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你刚初一,好好学习,缺钱我给你。”
画面突然一阵模糊,再抬头,眼前的少年明显长高了一些,面部轮廓也深邃立体了不少。
眉目间的温和转化为淡淡的锋利,眼底的柔软也基本不见了。
看向自己时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依赖与温柔:“姐,你最近累不累,黑眼圈好深。”
裴苒听见了自己冷淡的声音:“还好。”
她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拉,赫然是血痕与淤青,一道伤口还没好,另一道就又覆盖了上去,新伤叠旧伤。
“怎么回事?”她皱眉,“不是说他们已经不打你了吗?还是你又去打架了?”
徐若缇把手抽回去,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下一秒垂了眸子:“没事,姐。”
裴苒起身就要往外走。
“姐!”徐若缇赶紧拉住她的手,“你别去找他们,还有两年毕业了,也打不了我多久了。再说我还打回去呢,他脑袋上巨大一个包。我没吃亏,别生气啊。”
裴苒转头,看向弟弟微微上扬的唇角,和强装轻松的眉眼。
她咬了一下唇,直到疼痛弥漫开,抑制住愤怒。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接通。
“苒苒,周末的小组作业你记得来老师家里。”对面是沙哑浑浊的男人嗓音。
裴苒心脏一疼,拼命压下怒气:“冯老师,我周末不去,咖啡厅还有兼职。”
对面开口想用结业成绩来威胁,裴苒直接挂断了电话。
面前的徐若缇紧紧皱着眉头:“姐,他什么意思,小组作业为什么要去家里,他是不是欺负你?”
裴苒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自己所有的零钱,有零有整,叠得整齐,107块5,一股脑塞他口袋里。
第356章 17岁的
“少管我的事,”她听见自己语气极其冰冷,“顾好你自己,多吃点饭,瘦得难看。”
她说完转身就走,鼻子酸得要爆炸。
徐若缇拉住她的手,红着眼眶紧紧抱住她。
裴苒用力挣开。
单薄挺拔的少年脊骨都弯了,似乎是被人一节节硬生生折断。
他沙哑地问:“姐姐,你是不是哭了。”
画面模糊,再次转换。
裴苒头都晕了,睁眼看向眼前满脸是血的少年,震惊:“阿若?!”
她扑过去抬手捧住少年的脸,仔细看着,用袖子擦拭他脸上的血。
洁白柔软的布料沾满血色脏污,不知过了多久,裴苒才找到伤口。
从耳朵到侧脸一条刀口,耳朵边最重。
她看见自己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啪嗒啪嗒落在腿上,声音嘶哑到变了调子:“谁干的?阿若?你跟姐姐说,谁这么对你?”
血色弥漫到少年苍白柔软的唇角,他脸上沾满了鲜血,还有几块干涸的血迹。
他牵着裴苒的手,眉眼间全是轻松,侧过头用左耳对着她:“姐,姓冯的傻逼就是欺软怕硬,他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裴苒后面才知道。
徐若缇把冯井的腿都打断了,自己被对方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划了一刀,耳软骨受损,失去了右耳的一半听力。
那年他17岁。
*
恍然惊醒。
旁边的周逢青也睁开眼:“……怎么了。”
裴苒脸上全是眼泪,大口大口喘着气。
周逢青赶紧把床头的灯打开:“怎么了。”
他想把人搂进自己怀里,裴苒却挣脱开,双眼无神地垂着,眼泪不要命似的往下流。
“我叫医生来,好吗。”周逢青语气温和地小心安抚着她。
昏暗的房间里寂静无比,只有她的呼吸声。
面前的男人在低头发着消息。
“周逢青,”裴苒声音微哑,轻轻抬起眼,“我想起来了。”
周逢青眼皮轻跳,疑惑:“嗯?想起来什么?”
裴苒沉默了很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飘渺着吐出两个字。
“阿若。”
*
徐若缇半夜被周逢青的电话吵醒,迷糊着:“……嗯?”
“阿若,你过来一趟,”男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急切。
徐若缇几乎是瞬间就把眼睛睁开了,唯一一点起床气烟消云散。
周逢青找他,除了姐姐之外,没有任何理由。
他连外套都没穿,穿上拖鞋就往外跑。
后面的戚别俞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拿着外套和围巾追着给他裹上了,声音哑得听不清:“……怎么了?苒姐有事?”
徐若缇连回一个嗯字都觉得耽误时间,沉默着冲下去开门,嫌碍事把围巾扔了就往隔壁跑。
客厅里开着灯,很明亮,又有暖气,很暖和。
裴苒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件羊绒大衣,似乎是周逢青的。
徐若缇气儿都没喘匀,看了一眼穿着居家薄毛衣的男人:“我姐怎么了?”
周逢青:“她说记起来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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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忏悔信
其实裴苒的记忆一直模糊,这件事徐若缇是知道的。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忘了过去的伤和痛,姐姐现在过得幸福,对他也很好。
徐若缇是知足的。
戚别俞从后面跟了进来,脸上带着还没睡醒的疑问,周逢青给姐弟俩单独相处的空间,带他上楼去等着。
徐若缇拿过旁边的纸,给坐在沙发上的人擦眼泪:“姐你咋了。”
裴苒苍白脆弱的五官充斥着眼泪与红,她纤细的手指压在额头上,将碎发撩上去,一双清冷的眼全是洇红的泪。
看到徐若缇的一瞬间她就崩溃了。
裴苒伸手,冰凉的指尖拨开弟弟的碎发,摸了摸洁白柔软的耳朵。
她哽咽又沙哑:“……徐若缇。”
他应声:“啊。”
裴苒泣不成声,想忍住眼泪却做不到:“……你痛不痛啊。“
17岁就被人一刀从右耳划到侧脸,从此以后听人说话只能把左耳靠过去。
耳软骨受损丧失一半听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如果幸福,为什么一直抽烟,为什么一直沉默,为什么刚来滨南市的时候想尽办法去死。
裴苒心里疼得发抖。
幸好主线偏离,戚别俞那晚闯进宿舍,他意外触发记忆失效才得到记忆,也得到活下去的理由。
命运的苦痛就像肋骨处的淤青,而弟弟几乎失聪的右耳就是她难以言喻的痛处。
徐若缇是她亲情的容器,连接心脏的脉络,一封关于爱的忏悔信。
裴苒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亲情缘分极其淡薄的人,直到此刻悲意袭来,骨头都被碾碎了,在这一瞬间才明白爱的是非曲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