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没关系!”沈半溪瞪着他,“我对你一无所知!我怎知你对我是好是坏,是何用意?若你某天把我卖了,我岂不是还得替你数钱?”
燕无寐眼中顿时闪过受伤,沈半溪亦是心中一紧,莫名有些后悔,可话已出口,再收不回来了。
防风在不远处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二人在吵什么,他打了个哈欠走过来,道:“还吃饭吗?”
燕无寐见缝插针道:“防风做饭很辛苦的,先用饭,好吗?”
随即朝防风使了个眼色,防风赶忙道:“沈先生昨日不是说想吃汤饼吗?已经做好了。”
燕无寐知道沈半溪在气头上所以不与他同桌吃饭,只是在饭后拿出一瓶药酒让防风送去。
沈半溪收下药酒,他知道这是燕无寐的手笔,晚间冷静下来,才觉得二人都有不对之处。
又过了一夜,晨起燕无寐去宫中请安,午间赴宫廷盛宴,而沈半溪则是闭门不出。
门被轻轻敲响,防风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包子脸探了进来,脸上扬着纯粹的笑意,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可开口说出的话,却字字戳中人心。
“公子还在生气吗?”防风道。
沈半溪冲他笑笑道:“没有,昨日是我冲动了,但你家少主实在是……霸道至极。”
防风想了一会,挠了挠头道:“公子说的没错,少主他就是很强硬的人,我服侍少主这么多年,也曾对他有过误会,我曾以为他冷血无情但其实他只是从来不说罢了。”
沈半溪心中一动,追问道:“那……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初见少主时他便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少主母亲早逝,燕大人从不与他说话,少主也不理燕大人,反正我是没见过。当然了少主起初也不理我。不过有一会,我烧饭时打盹差点走水,燕大人要杖责我,少主第一次主动和燕大人说话!他向大人替我求情,我屁股才没开花。”
说到这,防风叹了口气,“其实我看得出来,他们父子二人,是真的彼此厌恶。”
沈半溪内心微恸,这世上竟有如此冷漠的父子关系。
“燕大人在物质上倒是从未苛待过少主,锦衣玉食、车马仆从都给得齐全,可他待少主,就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了结的任务,半点温情都没有。”防风的声音低了些,满是唏嘘。
“后来燕大人病逝,少主就被接到了皇后娘娘身边。”防风道。
“皇后娘娘待将军如何?”沈半溪道。
“皇后娘娘处理后宫事务,偶尔还要看顾前朝政事协助陛下,且娘娘自己还有三个孩子,对少主自然是上心不起来的。”
“直到……”
直到燕无寐十五岁那年偷偷参军跟着刘老将军大败羌胡,打赢了第一仗。皇后燕姁才将目光分给了燕无寐。
而在战场上主帅是不允许软弱和犹豫的,燕无寐在战场上将性子磨砺的雷厉风行,少言但果决,他做的每个决定往往是最精准最有利的,他尽力顾全每个人,顾全大局,甚至会牺牲掉他自己的利益。
“但他从来不肯跟任何人解释他的决定,所以很少有人理解他,大多人都畏惧他厌恶他认为他独断专行,而他也从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防风娓娓道来。
沈半溪听的入神,脑海中的映像竟然真的将这个人从小到大的样子描摹了出来。从沉默寡言的孤童,到战场拼杀的少年,再到如今冷硬强势的将军,沈半溪不自觉的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复杂的心疼。
“但我觉得,少主是在意你对他的想法的。”防风道。
还没来得及得到沈半溪的答复,屋外的重影破门而入,语气肃然而急切道:“沈先生,防风先生请跟属下走。”
“发生什么事了?”沈半溪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寅紧随着跨过门槛来到众人面前,一开口就将一个惊雷砸在众人耳边道:“燕无寐联合大皇子谋反,如今已经下了廷尉府,皇上下令三日后问斩燕无寐。”
第8章 岌岌
今日皇后贺诞,皇宫大摆宴席,燕无寐吃酒吃的半醉,起身离席时撞上了端着酒水的太监,酒水在衣襟上洒了大半,太监引他去更衣,燕无寐解下的金腰带上,竟贴身缝着一条绢布。太监好奇瞥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字迹后,脸色骤变,那布绢上写的正是联合宗元易谋反的密信。
庐陵王已死如今大皇子能依靠之人唯有他燕无寐一人,陛下喜怒无常,滥杀忠臣,劝导殿下早做决断。
周寅一字一句道。
“这怎么可能?”沈半溪手心颤抖,燕无寐为什么要造反?此时造反对他有什么好处?就算他要造反又怎么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
周寅沉声道:“可是那密信和无寐的字迹一模一样。”
“字迹可以伪造!”
“可是证据在哪?”
沈半溪道:“燕无寐认了吗?”
“自然没有,但陛下大怒,那笔迹一核查出结果就下令三日后处斩阿枭。”周寅道。
沈半溪稍稍舒展眉目,问道:“你知道这朝堂之中有谁会模仿别人的字迹吗?”
周寅沉目思索了片刻,答道:“我目前也只是跟着我爹在尚书台做些闲职,对朝野中的人并不都了解,大皇子身边没有,二皇子,我并不知他的门客有哪些,唯一知道会仿写笔迹的人是我爹周缜。”
沈半溪的呼吸沉了下去道:“这么拙劣的栽赃陛下怎么会相信?可有派人审讯调查?”
“子不类父,父必厌之。陛下厌恶大皇子已久,怕是宁愿真相如此。”周寅甩袖叹气,“如今是陆司徒在审理,他命我父核查笔迹出处,我偷听到我父亲和下属的谈话,陆建在廷尉府对燕无寐和大皇子用刑逼供,当真可恶至极!”
“你父亲?”沈半溪挑眉,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周寅愕然道:“你不会怀疑是我爹陷害阿枭吧,这不可能,我爹是内朝尚书台的人跟那群外朝的世家根本毫无干系,他没有害人的理由,况且我父还是因为会临摹别人的书法才接手的这个案子。”
沈半溪点点头,黑虎卫的重影矗立在一旁,待二人说完,才道:“属下奉将军命令必须带沈先生暂离长安,请先生跟属下走。”
沈半溪扭过头对防风道:“防风,你跟重影出城避祸。”
“先生你不走,我也不走!”防风语气坚定道。
“知微,我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管的,但你也是我朋友,我不能把你置于危险境地,你放心,长安有我,我会想办法救他的。”周寅道。
沈半溪沉眉思索,片刻后,道:“我要见瑞阳公主。”
重影拦在身前想要阻止,只听沈半溪道:“重影,你不要再拦我了,我想做的事你家将军尚且拦不住,更何况是你。”
重影听到此话面色犹豫一番便退下了。
周寅见状,赶忙追上沈半溪的步伐,道:“一起去!”
瑞阳王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两侧护卫按刀而立,神色肃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沈半溪急色匆匆,额角还带着薄汗:“烦请二位向公主通报一声,小人有要事向公主通报,事关庐陵王谋反牵连的人员,小人知道是谁,并且小人有证据!”
护卫闻言脸色骤变,这可是陛下督办的头等大案,稍有耽搁便是掉脑袋的罪过,连忙前去通传。
那护卫小跑着赶到府门,而后喘着粗气道:“二位公子随属下进来吧。”
二人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走进一间雅致的偏厅,金漆螺钿的屏风后,坐卧着大睿的长公主宗承昭,她手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手掌一下一下的轻抚着柔软的皮毛。
“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宗承昭的声音慵懒且冷漠。
沈半溪道:“恕小人不能立刻告知公主,小人怕一旦将这个秘密告知便会立刻造人毒手。”
“那你来是要做什么?”宗承昭冷哼一声,“让我猜猜,你是想求我帮你救燕无寐吧,把他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