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微命(15)

2026-10-16

  燕无寐浑身一怔,他的喉头滚了滚,眉角带着几分僵硬,似是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他叹了口气扭过身闭上眼睛,将后脑重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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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出自《饮马长城窟行》

 

 

第9章 险招

  说是兄长,也不尽然,只是沈半溪一时间没有想到适合的词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他并没有真的把燕无寐当做兄长,可对方对他无微不至,在沈半溪的认知里,这不太像朋友间的志趣相投,这种好大部分时候都是极有分寸的妥帖,像极了亲人之间的关怀。

  “你怎么了?牵扯到伤口了吗?”沈半溪道。

  燕无寐开口道:“我没事……”

  沈半溪觉得他可能是不习惯这阴湿血腥的地牢,于是安慰道:“你且再忍忍,我会救你出来的。”

  说罢他便小跑着出了阴森的监牢,对面牢房的宗元易听完二人的对话嗤笑出声,手上轻轻捏了捏小太监的后脖颈,像是在揉捏小兽一般。

  燕无寐回敬他一眼,“殿下大难临头还能笑得出来,燕某佩服。”

  “为何笑不出来?难道是不好笑吗?”宗元易道。

  燕无寐:“……”

  沈半溪出来后,皇后还在远处,廷尉府的其他官吏冷若严霜的侍立两旁。

  沈半溪走近皇后,揖礼而后道:“娘娘,小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勾结庐陵王的并非大皇子,而是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震,被人背过手按住的陆建挣扎起来,道:“荒谬!你是什么东西就敢妄议廷尉府的案子!”

  这陆氏父子还真是一脉相承都喜欢问别人是个什么东西,然后让人自报家门。

  沈半溪还未答话,周寅便抬手指着他,道:“他从前,正是庐陵王府上的人!”

  沈半溪看向皇后,刚好对上燕姁的目光,他道:“小人从前确实是庐陵王府的下人,因御马有术得陈二公子青睐,被特许可以进入庐陵王府的书库翻阅御马医马相关的书简,有一次小人进入书库读书,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已是傍晚,当时庐陵王带着一个人进了书库,小人不想声张,怕引来杀身之祸,于是便偷听到庐陵王联络他人商议谋反的事情。”

  “你既知晓此事,为何不早告发!”陆建额头冒着虚汗。

  沈半溪瞪圆眼睛道:“小人是个什么东西,怎好插手廷尉府的案子?”

  陆建怒视着沈半溪,“你!你不要在这里跟我东拉西扯了!”

  在众人好笑之际,沈半溪的眼神骤然锐利犹如鹰隼,他丝毫不畏惧的对上陆建的目光,这让陆建心下一跳。

  “所以是谁?”燕姁道。

  “回娘娘,现下还不能说。”沈半溪躬身应道,语气坚定却不失恭敬。

  “哼,装神弄鬼!”陆建冷笑出声,语气满是讥讽,“我看你根本就是胡编乱造,拿不出半分凭据!”

  沈半溪道:“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说我妄言,所以等小人把证据收集齐全后交给娘娘后自然就会真相大白。”

  “你有证据?”燕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追问道。

  沈半溪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刚刚好能让所有的官吏听得一清二楚,道:“庐陵王府被抄家之时,我为求自保,偷偷藏起了一封庐陵王写给密谋之人、尚未寄出的书信。”

  他顿了顿,看向陆建继续说道:“又听说此案已经交给了精明强干的廷尉府,我便以为这信派不上用场了,于是将信藏在极为隐秘之处,但没成想案子不仅没解决反而拉无辜之人来顶罪。燕将军待我亲厚,我必不可能坐视不理。待我找出信件,明日酉时,便可真相大白。”

  只听燕皇后道:“本宫就给你一天时间,我会将此事禀报给陛下,明日酉时在未央宫等你。”

  黄昏之时,金碧辉煌的宫殿倒映着余晖,沈半溪和周寅二人行走在宫道上。

  周寅道:“你今日跟皇后娘娘说的都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编的。”沈半溪道。

  “你不老实啊!”周寅眯着眼道。

  “我很老实。”沈半溪反驳道。

  周寅爽朗一笑,转而又平复下来道:“明日你要如何与皇后交差?”

  沈半溪眉宇深沉,眸光晃动,道:“且待明日。”

  两人离开未央宫到了宫门口,大门前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一个身着青衫的小童快步朝二人走了过来。

  那小童说:“主人有请沈先生到车内一叙。”

  周寅看着小童眼熟,道:“你是陆家的?”

  随即他哼笑出声,“那小子消息来的真快,我们前脚抓了他爹,后脚他便来找我们麻烦了?不见!”

  小童面露难色,沈半溪看向周寅道:“这里是宫门口,他不会在此处找我们麻烦的,我随他去去就来。”

  车内,是陆湎那张熟悉的冷峻到有几分不近人情的脸,他开门见山道:“沈半溪,别再找死了,你有这个时间不如赶紧带着武威侯府的其他人离开京兆。”

  沈半溪道:“陆公子是有何指教?”

  陆湎黑了脸道:“你以为你抓了我父亲就能为燕无寐翻案?就凭你?小心引火自焚。我奉劝你,今日就离开京兆,不要去找什么所谓的证据了。”

  陆湎继续道:“你若同意,今日这辆马车就可以送你出城。”

  “多谢公子提醒,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小人已经答应皇后娘娘明日酉时将书信交给她,怕是想退也退不得了。”

  陆湎道:“你自不必担心欺君之罪,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沈半溪端正了神色道:“陆公子为何要来提醒我?”

  “倘若局势已定,何必白费工夫,少死几个人无辜的人不好吗?”陆湎凝起眉。

  “多谢陆公子提醒。”沈半溪并没有被动摇。

  陆湎瞪了沈半溪一眼,道:“给你家将军做局的并非是我父一人,你以为周寅就清白吗?算了,你若执意送死,我也管不了。”

  沈半溪离开车厢,便对上周寅灿然的笑脸,这人好像生来就一副笑面。

  周寅道:“愣着干什么?今夜你不如随我回周府吧,明日也好一起行动。”

  沈半溪点了点头。

  深夜,周府,沈半溪向重影叮嘱了几句,重影便退下,消失在如墨色般浓稠的黑夜中。

  沈半溪第一次来周府,此处简陋清寒,但尚书令周大人待客却周到非常,房门外传来父子二人的对话声。

  “爹!我今天又给你惹事了!儿子该罚!”周寅单膝跪在地上,脖子一横,将鸡毛掸子双手一举,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今日他大闹廷尉府的事早已传遍京兆,他爹不可能不知道,但到家后,他爹竟没有半分要抽他的样式,反而备好了饭菜温好了酒。

  尽管如此周寅还是心虚,不如主动认错来个痛快!

  周缜接过鸡毛掸子,叹了口气道:“为父老了,打不动你了。”

  周寅心下一喜,正准备站起身,那鸡毛掸子就落在肩头,力道不轻也不重。

  “爹,不是不打吗?”

  “老夫何时说过不揍你?”

  周缜把他扶起来,父子二人月下畅谈,周寅跟他爹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老爷子被逗的直笑,周缜用衣袖沾沾眼角笑出的泪花道:“救自己的朋友,爹不算你瞎胡闹,你做的好,做的好呀。”

  “是啊,您常教我做人可以没出息,但一定要重情重义、有恩必报。”周寅道。

  “你明白我说的话,我就放心了。要做个好人知道吗?”周缜语重心长道。

  周寅不置可否:“我本来就是好人,爹,除了做个好人你就没有别的教诲要跟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