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剑灵误入贵族学院修罗场(103)

2026-10-16

  “就你一个人?”霍琰问。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毛边。

  “外面的人够了。”随云说。霍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又干又涩,他把门关上了,门锁扣住的声音在空荡的前厅里回荡了很久。

  他转过身来看着随云,壁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随云这才看清他的脸瘦了很多。

  “你带了U盘来?”霍琰问,往旁边走了几步,从地上捞起一只酒瓶。瓶子里还剩小半瓶琥珀色的液体,他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衬衫上。

  “带了。”随云把沈宙给的U盘拿出来,放在前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桌上。桌面上很乱,散着文件、烟灰缸、几只空杯子、还有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沾着干掉的果渍。

  霍琰看了一眼那只U盘,又抬起眼看着随云。

  “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给沈家?”霍琰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沈老头一个都没接。裴家更绝,直接把我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往随云这边走了两步,脚步有些不稳,鞋底踩到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嘎吱的响声。酒瓶被他拎在手里,瓶身一晃一晃的,里面的液体在暗光里荡出一圈一圈的琥珀色波纹。

  “褚寒声倒了,我理解。他输了选举,他没用了。但他们一个一个地转过去跟你表忠心,”霍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嘶哑的尾音在空旷的前厅里撞出回音,“你们把我当什么?”

  他把酒瓶砸在桌上。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来,碎片四散飞溅。随云没有躲,有几片碎玻璃擦着他的袖口飞过去,割出一道极细的口子,布料裂开,皮肤上多了一条浅白的划痕,几秒后才渗出一丝血珠。

  霍琰盯着那道血珠。

  他的呼吸忽然变了,变得又重又急,胸膛剧烈起伏着,衬衫的领口被胸口撑得更开了。

  他绕过桌子往随云这边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鞋底碾过满地的碎玻璃渣,发出密集的脆响。

  他停在随云面前,距离近到随云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汗味,霍琰低头看着他,脖子上那根粗大的血管突突跳着,颈侧的肌肉绷得死紧。

  “盘山公路那天,”霍琰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哑到几乎只剩气声,“你为什么救我?”

 

 

第78章

  随云看着他。壁灯的光从霍琰身后照过来, 在他肩膀的轮廓上镶了一圈暗金色的边,把他整张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随云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你当时可以不管我,”霍琰的声音更低了, 低到几乎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声吞没, “你甚至...已经和我绝交了,可你还是从那里经过,看到我的车翻在沟里, 油箱在漏油, 你可以直接走掉。”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车里还有人。”随云说。

  霍琰的身体僵了一下。

  “副驾驶上有人,”随云看着他, “你翻了车还在往外拽他,你自己腿上在流血, 手上全是玻璃碴, 你还在拽他。”

  霍琰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张了张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前厅里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 吹得那些散落的文件在桌面上哗啦啦地翻动。壁灯又闪了几下,滋滋的电流声越来越响。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霍琰终于开了口,声音碎得厉害,“那是我弟弟。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父亲在外面养的,我妈死了之后他带回来的。我恨他,我恨了十几年。”

  他往前迈了一步, 伸手抓住了随云的肩膀。掌心很烫, 烫得隔着衬衫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温度。霍琰的手指收紧了,指腹陷进随云肩头的肌肉里, 力道大到随云能感觉到骨头被攥住的压迫感。

  “但你救了他,”霍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救了我恨了十几年的人。你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腿断了,你在那里给他止血。我呢?你甚至还救了我,明明我们才决裂,你大可以让霍氏接班人死在外面。”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碰到了随云的脸,指尖从颧骨滑下来,滑到嘴角的位置停住了,指腹压着随云下唇的边缘,微微用力按下去了一点。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霍琰的声音彻底碎了,碎片从喉咙里一块一块地掉出来,“你知不知道从那之后我再也忘不掉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我弟弟那条腿,我就想到你的手按在他伤口上。”

  他的拇指在随云嘴角上停着,呼吸越来越烫,越来越急。

  前厅里那些腐败的花香和浓烈的酒气混在一起,被两个人的体温烘成一种稠密而昏沉的气味,塞满了整个空间。壁灯终于撑不住了,闪了最后一下,彻底灭了。

  前厅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微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黑暗中随云能感觉到霍琰的呼吸就在自己面前,急促、滚烫、带着酒气和烟草味。那只按在他嘴角的手在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指腹上的薄茧蹭着他的皮肤,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在最后的挣扎中伸出的爪。

  “你今天来是要我的命,”霍琰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低哑而破碎,“还是要我的人?”

  随云没有动,平静地看着霍琰毫无尊严的一出戏。

  霍琰的手指从他嘴角滑开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地毯上。随云低头去看,借着窗帘缝里那线微光,他看到霍琰跪在了他面前。

  霍琰仰着头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那线灰白的微光,像两潭被搅浑了的水,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给不了你霍家,”霍琰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一种被碾碎了的痛苦,“霍家已经完了。但我的人,从盘山公路那天起就是你的了,你要不要……”

  随云低头看着他。

  黑暗中霍琰的脸模糊成一团轮廓,霍琰的眼睛里面有疯狂,有绝望,有某种被时间沤烂了又烧起来的、滚烫的暗火。

  随云闻到了他呼吸里浓烈的酒气和那种腐败的花香底下更深的、属于霍琰本人的气息,一种被雨水泡过的泥土混着铁锈的味道,粗粝而灼人。

  窗外起了风,把没关严的窗扇吹开了一道缝。

  风灌进来的一瞬间带进了港口方向的海腥味和远处货轮的汽笛声。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在黑暗的前厅里荡开来,把满地的碎玻璃和散落的文件吹得微微翻动。

  随云弯下腰,伸手碰到了霍琰的脸。掌心贴着他瘦削的颧骨,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像在发烧。

  霍琰在他手掌下面颤了一下,整个人绷紧了,呼吸停了一拍。

  “你的人,”随云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吞没,“我要来干什么?”

  霍琰没有回答,黑暗中他抬起手来覆住了随云贴在他脸上的手,掌心压着掌心,手指从指缝间扣进去,握得死紧。

  他的手很烫,烫得随云能感觉到掌心下面血管的跳动,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前厅外面,远处传来车辆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黑暗的墙壁上一道一道地掠过。有人在外面敲门,敲了几下,很重,很急。

  “时间到了。”随云说。

  霍琰的手从他掌心里松开了。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似乎有些不稳,晃了一下才站稳。黑暗中他低头看着随云,那线微光在他脸上勾出模糊的轮廓,嘴角有一丝湿痕,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你走吧。”霍琰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粗粝的哑,但里面那种碎掉的东西已经沉下去了,沉到了更深的地方,“外面的人在等你。”

  随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廊下面时,身后的黑暗中传来霍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盘山公路那件事,”霍琰说,“你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