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休息室深处走去,翻出一条绒毯,放轻呼吸后,他半跪在躺椅旁,将毯子盖在随云身上。
睡梦中的随云无意识地往柔软处蹭了蹭。
而裴凛也只是碰了碰他搭在躺椅扶手处的手背。
…挠人也应该痛不到哪里去,还好他就把休息室布置好了,裴凛轻手轻脚离开。
绿叶仍在窸窸窣窣作响。
裴凛走出休息室,碰到一个意外的人。
他原以为在霍琰生日宴过后,宁昭言会识趣些。
他们几人将当晚的游戏视频反反复复观看,确认随云对宁昭言没有一丝同情和怜悯后,才将这位痴心妄想的特招生从威胁名单里剔除。
没成想,宁昭言还是溜进了被他清完场的体育馆。
宁昭言瞥见来人,立即垂下眼,毕恭毕敬喊了声“裴少”,打算就此离开。
裴凛叫住他。
“宁昭言。”他的眸里是散不开的怒意,语气都带着不耐烦,“随云不在这里,你不用和我装。”
宁昭言后背一僵,缓缓转过身。
“真有意思,我亲自清的场,你怎么进来的?”
“还是说,你买通了我的人?”
裴凛往前走了几步,将宁昭言逼得后退,他的鞋跟已在泳池边缘。裴凛一把扯过宁昭言的制服领带,迫使他仰头,“谁告诉你随云在这里的?”
宁昭言几乎呼吸不了,挣扎间猛然向后倒去掉入池中,水花溅了一地。
裴凛好整以暇地看着宁昭言扑腾着往岸边爬去,他蹲下,一把摁住宁昭言的后劲将他重新按到池水里。
“砰——”
宁昭言拼命挣扎,四肢在水中疯狂划动,他的膝盖却狠狠撞向池壁,疼痛让动作幅度逐渐小了下来。
“你真以为裴家会放过你吗?特招生。”
裴凛松开在他后颈的钳制,居高临下地警告着,声音冰冷,“再让我发现你跟踪、纠缠随云。我明天就可以让论坛置顶换成你作弊的证据,让圣缇亚的人都看看你是怎么买通下城区的考官,调换试卷。”
“你猜四大家族会怎么做?”
“褚家会把你驱逐出克纳尔。”
“现在,赶紧滚。”
宁昭言浮出水面,脱力趴在池边,呼吸断断续续,脸上的水珠和冷汗一并滑落,他颤抖道:“是…裴少。”
宁昭言狼狈地从泳池里爬出,一路跌跌撞撞推门离开。
宁昭言当然没走。
他靠在隐蔽的小路边,大口大口的喘息。裴凛反应这么大,那就代表随云一定在游泳馆。圣缇亚学院太大,他只能靠运气了。
他是在论坛得知随云乘坐摆渡车往体育馆去,正好遇上往外走的保洁,他卖惨说东西落下了,没想到随云没见到,一进去反而被裴凛撞个正着,真是晦气。
宁昭言走到体育馆附近的小森林,刷着论坛,企图在这儿等随云出来,再和随云见上一面。
……
随云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上周的学业测试让他全身被疲惫侵占,根本没空去管剧情的事,因此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睡了一个半小时左右。
【宿主,宁昭言在体育馆附近。接下来的剧情是宁昭言在泳池被人欺负,裴凛为他出头,你需要在宁昭言被人推下泳池前找到他,避免危险发生,避免宁昭言和裴凛接触】
“…”随云大脑重启中,他有些疑惑,问:“你确定吗?”
【诶,是觉得剧情有问题嘛?等等噢……我翻翻书】
系统化作的小光球飞到随云的头顶,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宁昭言是在今天被人推下水池的没错,裴凛也在现场】
“但我来的时候体育馆被裴凛清场了。”
一人一球双双沉默着。
【那不管了,宿主你去做自己的事吧,等到下个节点我再喊你】
“好。”
随云这才起身,伸了个懒腰,将身上的毯子叠整齐放回躺椅上,离开休息室。
裴凛不在泳池附近。
随云还想去餐厅吃顿饭,便出了体育馆。
“咚。”
随云被撞得一个趔趄,后退几步,他垂眸一看,是宁昭言。
宁昭言正倒在随云面前,浑身湿漉漉,厚重的学院制服套在身上,他在随云面前打了个有些刻意的喷嚏。
随云本想当没看见,可宁昭言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脚,拦在他面前,不让他往前一步。
有病。
“哥哥……”
宁昭言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再可怜些,可他呛了不少水,现在嗓音异常嘶哑难听。
随云无奈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宁昭言衣袖处的水顺着动作起伏一路滴落随云手心,湿意差点浸染到随云干燥清爽的衣服上,随云猛地松手,撤回后续动作。
宁昭言站起身后依旧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起码是见到面了……
宁昭言在看见随云无情的转身后,有些颓然的离开。
…有点饿还有点烦。
随云重新回到体育馆内,在一层尽头找到卫生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挤了三四泵洗手液,搓出绵密泡沫,任凭流水冲洗双手。
裴凛给褚寒声打了一通电话,让褚寒声加急把宁昭言在下城区学院里的信息资料发给他。
约莫十分钟后,等裴凛回去小心翼翼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时,随云不见了。
或者说,随云离开了。
躺椅上空空如也,只有叠成豆腐块的毯子。
没有通知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有些后怕,连手都有些抖。
随云看到了吗?
随云是看到他把宁昭言按在水里了吗?
是听到他那些威胁宁昭言的话了吗?
裴凛陷入一种名为“被随云讨厌”的情绪中,他一间间找过去,把体育馆一层的休息室找了个遍。
没有,没有……
都没有。
他应该当场就把宁昭言赶出学院,裴凛打算离开,他在走廊拐角处听到哗啦啦的水声,还是忍不住进去一探究竟。
结果。
他找了半天的猫,原来在这。
“怎么睡醒了不和我说一声?”
“…?”随云将手烘干,面无表情举起:“洗手吃饭。”
“抱歉,是我疏忽了,我们去餐厅吧。”裴凛面露歉意。
随云和他不同。
随云要完成课业,要去应付各大家族,他却不用,他所接受、接收到的都已经是裴家处理好的给他,琐碎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处理。
裴凛差点忘了随云是一个精力有限的人。
平日在众人面前呈现的形象是凌厉的,强大的,以至于裴凛觉得他做什么事都能成功。
裴凛正要开口,手机铃声响起,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
“你去忙吧。”
随云见他挂断电话回着手机消息,便走在前面,没看见裴凛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裴凛又说了几句,匆匆离开。
随云乘坐摆渡车来到餐厅,他正坐下点完餐,一男一女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
是沈宙和裴安青。
裴安青开门见山:“我和沈宙是学院竞赛的小组成员,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什么竞赛?”随云问。
“是今年十二月即将举办的克纳尔全国青年精英大赛,五人一组。”裴安青接着补充,“程阙昨天也答应加入我们。目前是我、程阙、沈宙还有裴凛,就差一个人。”
“只要我们获得大赛二等奖以上,随家可以在这场大赛之后,一步登天。”
沈宙只说了这句,一旁的侍从来为随云上菜,沈宙接过,为他倒好果汁。
他知道这是动摇随云最简单的方式。
“你俩怎么不去找霍琰他们?”
提起霍琰,裴安青无语扶额:“霍琰一心只有他的赛车摩托,对竞赛不感兴趣。褚哥比我们都大一届还拿到了保送名额,已经不需要再用竞赛镀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