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一阵沉闷的脚步逐渐靠近他。
“喂,给你。”霍琰拿来球拍,递给随云,他甚至拉了一车的网球,“不打完这一车的球,你别想走。”霍琰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真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发什么呆?”随云拿起一颗球,和霍琰擦肩而过,走到球场的另一侧。
“哦、哦。”
结果是霍琰先认输,两人对打了将近一小时,随云放下球拍,擦着汗。被汗水浸湿的衣料紧紧贴在他皮肤上,带着青涩线条的劲瘦腰身闯入褚寒声的眼底。
他一抬头,眼神便很难移开,直勾勾地盯着随云,将他捡球的动作刻入脑海。
褚寒声看完全程,不得不承认十七岁,这个年纪太好了。
随云只要是站在那儿,就拥有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能力,包括他。
光影在他身上游走,秋季的到来根本影响不了他身上的朝气,他像一只自由的云雀在阳光底下肆意飞翔,跳跃。
少年气带着浓浓的秋意一路随风摇晃进他的心里。
……美好到想让人毁掉。
其实褚寒声并不明白,他的人生向来规划清晰,每一个选择都在掌控之中,就连他的三位好友都在他缜密的算计中,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准确无误的发展着。
除了,随云。
一个人的出现居然能将他的计划搅得天翻地覆,他的三位好友暂且不论,他针对王室的计划在随云的涉足后变得异常棘手。
褚家能够站在顶端,靠的不仅仅是财富堆砌,还有能够扼杀所有家族铁血手腕。
……随云比他想得聪明太多。
妄图站在他头上的人,他都会毁掉。
褚寒声合上文件,起身,附近的人群识趣地散去,他一步一步往随云的方向走去。
霍琰去休息区拿水,随云则独自推着车将其归还到器材室,意外给了褚寒声紧随的机会。
褚寒声三步并作两步,一路跟着随云到了器材室。
随云很快放完网球,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是褚寒声,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你网球打得不错。”褚寒声的眼神浓得像是要渗出墨,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随云,语气还带着一丝不满,“听说是裴凛教的。”
随云没有搭话,径直走向门口。他和褚寒声擦肩而过的瞬间,褚寒声微微侧身,伸手撑在门框上,挡住随云的去路。
“让开。”随云抬眸,冷声道。
褚寒声低笑一声,一只手已经抚上随云脸颊,“裴凛、霍琰都看到过你这幅样子。”他指腹摩挲着对方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怎么像被欺负哭了一样。”
“随云,我说过,你可以选择褚家。”
随云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从另一侧离开,褚寒声脸色一沉,突然用力将随云推到墙边,另一只手同时去拉器材室的门——
一声闷响。
随云的后脑勺一阵钝痛,一切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的右手被门缝夹住,瞬间泛起骇人的红,疼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尝试抽出手,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小声抽着气。
器材室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小云!你在里面吗?”
“随云?”
门被人推开,裴凛和霍琰一同闯入,两人看清眼前的场景,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褚寒声,你到底——”裴凛猛地上前一步,扶住脸色惨白的随云,托起对方快速肿起的手,任由对方宛如一朵坠落的云停靠在他的怀里。
裴凛将随云拦腰抱起,快步出了器材室。
随云强忍着锥心的疼痛,他终于缓了过来,用另一只手扯了扯裴凛的衣袖,缓缓道:“放我下来。”
“别怕。”裴凛轻声安抚,心脏却被揪得发麻,喉咙发紧,嗓音带着颤抖,“我们马上就到医疗中心了。”
器材室只剩一脸凝重的霍琰,和眼神依旧晦暗不明的褚寒声。
体育馆的器材室是玻璃门。
他刚刚做的一切,被霍琰收进眼底。
两人沉默着。
“褚哥,你没必要吧。”霍琰目睹全程,有些不愿意接受这是他从小敬仰的亦师亦友的哥哥所做的,方才随云的不耐和抗拒明晃晃写在脸上。
褚寒声喉结滚动着,他想说这不是本意,解释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解释了,就不是他褚寒声了。
霍琰叹了一口气,他站在随云的角度想了想,这一切确实有点无语,甚至可以用惨来形容。
随云在学院好端端的念着书,被低贱的特招生纠缠,被他挑衅误会,被褚寒声伤害。
虽然他已经洗心革面,决定和随云成为兄弟,但霍琰此刻脑海里闪过的是刚才随云强忍着疼痛的表情,他的心也没由来的一阵难受。
霍琰犹豫着开口,因为年龄差距,他对褚寒声或多或少带着些尊敬,“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讨厌他…但了解过后,其实他人挺好的,不然阿凛和阿宙也不会一直围在他身边。而且,他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褚哥,你这样让我觉得很陌生。裴、沈、霍三家,不也是从小家族开始才走到如今地步?你不能因为随家的崛起和一些潜在威胁就开始伤害他吧。”
“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的谈合作?互利共赢,连我都懂的道理。”
“去和他道个歉吧,褚哥。”
“换做是我,会非常讨厌你。”
褚寒声面露不悦,他甚至没想到一向坏脾气的霍琰,也会冷着脸和他讲道理。
霍琰这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随家的威胁是联合王室,从裴家开始渗透。他想先解决掉裴家,或者说是先吞并裴家,其次是沈、霍两家。
克纳尔的中下城区他们未曾涉及,而随云决定从下城区开始谋划,为的就是联合这些小家族的力量,一步步将他褚家踩在脚底。
他明明在帮他的兄弟们。
…
裴凛,裴家。他已经管不了了,上次和裴凛吵完一架,裴凛对他谨慎得犹如陌生人。
他精心算计的,为褚家在克纳尔铺路的计划,在触及到随云后,溃不成军。
……这么有威胁的人,如果不能如他的意,真的只能毁掉。
霍琰说完,转身离开。
褚寒声仍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在地上投下的影子,忽而觉得陌生。
突降的暴雨像是在宣告着褚寒声的无情,控诉着他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无耻。
雨还在下,褚寒声却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因为他,还没有看见随云的眼泪。
—
随云在傍晚才醒来,他被裴凛安排在特护病房,右手被注射过止痛剂,暂时没有知觉。
四周安静,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想着褚寒声今天的所作所为。
倏地,随云心中警铃大作,惊觉不对,额角渗出冷汗。
他想起来,这是原书剧情里的有关自己的后半段。原主因为惹恼了宁昭言,而被关在学院的器材室里…
难道现在也是宁昭言和褚寒声说了什么吗?才导致褚寒声这么迫不及待地对他下手。
随云还记得最开始系统答应他的,不干涉他的决定和行为。
……那让宁昭言消失,消失在圣缇亚,F4找不到他,不也是一种“保护”?
电话铃声打断随云的思绪。
随云接起电话,程阙早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随父随母。
电话里关切的声音让随云心里一软:
“放心吧妈妈,我的手没有大碍…是不小心的,现在不痛了。”
“转学…暂时不需要哦妈妈,我很喜欢圣缇亚。大家对我都很好,今天真的只是意外。”
“放心吧,我现在真的不痛了。”
裴凛和霍琰提着大包小包东西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一旁堆满各种补品的桌子。
随云靠在床边,将手机放在膝盖上,乖巧地应着电话里头的叮嘱。他表情虽冷淡,和往常一样,却显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