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所有了解他基因编码、创造出他的那些实验员,又全都被他亲手杀死了。
他忽然间变得虚弱。
沈闲鹊不知道基因缺陷的事,但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174是一个很乐于透露信息的好统,在沈闲兑换停留卡的那天,174就提示过他。
位面停留卡兑换100张就够,因为他们活不了那么久。
从沈闲鹊与关栖旸相认,决定兑换停留卡,到宗诺基因崩溃,精神力消散。
时间不多不少,不长不短。
刚好100年。
这个位面人类的平均寿命是200岁,他们还很年轻。
宗诺的模样一如当年。
他身着黑色军装,静静地坐在窗边,英俊面容拢在夕阳金色的余晖里,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只是后背不再挺得笔直了。
春光温暖,晚风柔和。
沈闲鹊眼睑微垂,半跪在躺椅前,握住了宗诺的手。
那只总是会回握他的手,残留着尚未消散的余温,显得一切都不是那么匆忙。
那渐渐冷却的掌心里,紧攥着沈闲鹊给他的,最后一颗合香珠。
沈闲鹊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在离开这个位面前,沈闲鹊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登上游戏终端,注销自己的游戏账号。
游戏空间内,黑曜领主和猩红朱雀并排立在墙边。
沈闲鹊发现游戏后台里,有一封未读私信。
是宗诺发来的。
沈闲鹊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条消息。
『亲爱的小禁魔石:
在遇见你之前,宗诺的人生分为两段。一段是身体健全但没有自由的实验体,一段是大仇得报却只能囿困于轮椅的可悲上将。
我杀过很多人,其中有许多人,或许并不是那么该死的。
所以你不必替我难过。
是我自己亲手除掉了能修改基因的可能。
和上个位面一样,我依旧讨厌手术台,也不想再接受任何实验与治疗。
100年已经很长了。
我曾经无数次怀疑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我厌烦杀戮、厌烦战争,从一台被人操纵的战斗机器,到一位可以操纵别人的指挥官,境遇好像是变好了,但对我来说都一样。
如果人生是一场注定受难的修行,我的苦修与造化,在遇到你的那一瞬间,就全部都圆满了。
我就是要来找到你的。
在恢复记忆前,我就隐隐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直到现在也没有消退——
我还是会找到你的。
相信我,沈闲鹊,我一定会找到你。
很遗憾再长的时光也有尽头,很抱歉我不能陪你走完那236年,还记得我们相认的那一天,你问我是想听你叫我关栖旸还是宗诺。
对不起,我说谎了。
我还是想听你叫我关栖旸。
当时我有些生你的气,气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气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气有些事情我还记得,可是你却全都忘了。
沈闲鹊,我爱了你很久很久。
你这次不许再把我忘了,我们下个位面见(在等到我之前,不许和任务对象上床!!!)。
——你永远的老公,关栖旸』
沈闲鹊无奈地摇摇头,缓缓叹了一口气。
他握着手里的光脑,坐在窗边,从日落坐到日出,直到系统上线催他。
174:【走吗?】
沈闲鹊说:“走吧,登出当前位面。”
174:【请宿主做好准备,登出位面倒计时5……】
沈闲鹊在心里对174说了声抱歉,默默发动虫皇穿越虚空的能力,意识体倏然脱离控制,在无尽的时空光轨中穿梭。
遥远的虚空中,逆转时空的钟声响起。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问他:“你要到哪里去?要在哪个点位停下。”
沈闲鹊说:“我要回到第一次见到关栖旸那天。”
回到他们的初见。
这一次,沈闲鹊不会再翻窗跳海了。
他要改写分离的被迫结局,在那个世界与关栖旸相守百年、白头到老。
意识落到实处的瞬间,咸苦的海水拍在脸上。
沈闲鹊屏住呼吸,破水而出——
看到了海面漂浮着的、17岁的关栖旸。
第67章
沈闲鹊呆了半秒。
海水浮浮沉沉,波涛澎湃不息,周而复始地拍向礁石,海浪声声震响在耳畔。
沈闲鹊来不及作出任何思考,伸手抓住了关栖旸。
关栖旸双眼紧闭,昏迷着。
年轻的脸上有明显擦伤,渗出的血珠挂在锋利的眉梢上,胸膛以一种不正常的形状塌下去,看起来像是骨折了。
绯红雾团在他身下晕开,旋即又被深蓝的海水稀释。
沈闲鹊手搭在关栖旸后背,温热鲜血粘在指尖。
刺目的颜色令他眩晕。
海水又咸又冷,沈闲鹊浑身湿透,颤抖着按向关栖旸颈侧,摸到了微弱的、跳动的脉搏。
茫茫大海浩瀚无比,一望无际。
周围没有人,也没有船。
沈闲鹊在心里叫了声系统,174没有回应。
辽远的天与海之间,仿佛只剩下沈闲鹊和关栖旸两个人,而关栖旸还处于急需救援的危重状态。
虽然不知道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但看样子只能靠自己了。
沈闲鹊定了定神,脱下上衣,将关栖旸绑在身上,背着他向最近的礁石游去。
一上来就是艰难的深海求生环节,还是高负重版本的。
还好沈闲鹊体力向来不错。
也还好此时的关栖旸正值年少,身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单薄,像一株刚抽条的翠竹,所有劲儿都用在长高上了,骨量肌肉远没有成熟后那么沉。
不然沈闲鹊就只能和他一起沉海殉情了。
感谢海水的浮力!
感谢阿基米德!
沈闲鹊半伏在暗礁凹凸的岩面上,气喘吁吁,全身脱力发软,勉力解开绑紧的衣服,将关栖旸推上礁石。
他抹去关栖旸脸上的海水,对他实施了简单的抢救。
关栖旸咳出几口水,渐渐恢复呼吸。
完成急救后,沈闲鹊趴在礁石边又喘了一会儿,才有力气爬上去 。
直到此刻,他才有多余的心力去思索怎么回事。
他本应该穿越到关栖旸的二十七岁:在深夜的游轮上初遇;怎么不小心回溯太多,直接回了关栖旸的……
十七岁?
沈闲鹊也说不好眼前的关栖旸到底多大。
反正看脸是挺青春的,五官线条没青年时期那么硬朗,跟个高中生似的。
等等……高中生?
沈闲鹊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嘴。
关栖旸不会还没成年吧。
沈闲鹊脑袋嗡嗡直响,俯身拍了拍关栖旸的脸,低声叫他名字:“关栖旸,关栖旸?”
关栖旸睫毛颤了颤,剑眉拧起一道痛苦的弧度。
随着意识回笼,他最先感觉到的是痛。
全身都痛。
关栖旸艰难地掀开眼皮,涣散的瞳孔倒映出一片灰蓝色的天空,视线是重影的,模糊到难以聚焦。
每一次呼吸,胸腔内都伴随着钻心的钝痛。
脸上的伤沾了海水,被刺得一阵阵灼辣,他头痛、晕眩、想吐,但他没有动,也动不了。
就这样吧。
关栖旸静静地想,就让我躺在这儿痛苦地耗尽最后一丝生命,无声无息地死去。
但很快,一个声音就打断了他的‘静静’与‘悄无声息’。
有人在拍他的脸,急切地叫他的名字。
用的中文。
关栖旸移动视线,看到了一张苍白而艳丽的脸。
海水沾湿了那人的面容,显得本就乌黑的眉眼颜色更重,五官对比度被拉到极致,甚至可以用浓墨重彩四个字来形容。
男性、华裔、二十五岁上下。
关栖旸蹙了蹙眉,再次转眸凝向那对方的脸,重新通过细节读取信息——
面容姣好,身形端正,判断其出身于中产以上家庭,拇指戴一枚黑欧泊戒指,变彩鲜艳夺目,克拉单价超过3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