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老赵夫妻俩搬了两张小马扎坐在门口,就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挑拣地果。
挖坏的、破了皮的挑出来搁在一边先吃,余下的分成两堆,一部分准备蒸熟晒成地果干,另一部分要磨成地果粉,都好储藏。
多多和小宝儿在院子里追着狼满院子疯跑,两个小家伙跑得一脑门汗,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暮色里荡开。
刘丽华一边挑地果一边时不时抬头盯着那狼,怕没轻没重的咬着孩子。
“爸,妈,我和日去阿父那边了。”赵熠换了件干净的褂子从屋里出来,日跟在后面,两人收拾得利利落落的。今天要商议分牲口的事,他们俩都得过去。
“去吧。”刘丽华摆了摆手。
两人来到升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除了三个部落的长老们,还有这次一同下山的几个人,大伙围着那八头拴在木桩上的驴子看稀奇,有胆子大的伸手摸了摸驴耳朵,驴甩了甩脑袋,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熠来啦,快过来。”田眼尖,朝他们直招手。
赵熠和日走上前,伸手摸了一把驴子的脊背,驴身上的毛短而粗硬,摸上去暖烘烘的。这几天赶路可把几头驴累坏了,蹄子都磨得发白,今天歇了一整天,吃了些新割的嫩草料,瞧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有几头已经悠闲地甩着尾巴了。
“听说这牲口能干活?”平背着手,微微弯着腰凑近了看,满脸将信将疑。
“嗯,”赵熠拍了拍驴背上被驮筐磨出的印子,“回来时买的东西都是它们驮回来的,光我们几个人扛的话,至少再多走六七天才能到家。”
“还挺厉害。”
赵熠又补充道:“这牲口不光能驮东西,还能拉犁耕地干活呢。等明年下了小骡子,养得多了,家家户户都能用上,那时候种地可就省大力气了。”
平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摸着毛驴的脖子,满脸都是憧憬。他年纪大了,腿脚也不灵便了,已经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翻山越岭地打猎。
过去像他这样的老人,哪怕是长老,在部落里也只能分到很少的食物,因为食物要优先供给猎人和孩子们,部落才能活下去。
自打赵家人来后,部落慢慢地变得不一样了。即便是他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能凭自己的手脚种出地果来维持温饱。今年他种了一亩多的地果,今天刚收完,拢共收了八筐,足够他一个人吃上很长时间。
如果以后能换到一头驴,那他能种的地就更多了,说不定还能有余粮跟别人换东西。
人到齐后,大家干脆在院子里席地而坐,头顶是渐渐暗下来的深蓝色天幕,几颗早亮的星子已经挂在了西边。商议起这八头驴如何分配。
升盘腿坐在正中间,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眼下大伙都还不清楚这几头驴的习性,不敢贸然分到各家各户。我的意思是,让下山这几个孩子继续养着这几头驴,他们有经验,知道怎么伺候。谁家想用了可以过去借。”
森一听,两道浓眉微微拧起来,粗声粗气地问:“那如果养死了咋办?”
这话问得实在,也正是在场所有人担心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牲口不像别的死了直接吃肉就行,半点不糟践。可好不容易花大价钱买回来的驴,牵回去没养几天就死了,那实在是心疼得紧。
虎是个直性子,大嗓门一扯就嚷嚷开了:“养死了照价赔就得了呗!一匹驴不就是六……”他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挠了挠后脑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六两银?”
大伙一听齐齐摇头,六两银子,谁赔得起?几头驴瞬间成了烫手山芋,谁也不敢往家牵。
商量了半天,最后只有赵熠和羚愿意各牵一头回去,森和虎对视一眼,咬咬牙也各带走一头,余下的四头驴放在部落里专门饲养野兽的围栏那边,单独圈出一块地方先养着,由部落里专门负责饲养的汉子统一照料。
临散场前,赵熠特意走到那负责饲养的汉子面前,仔细地跟他说清了驴的习性和要喂什么食,什么时候喂水,圈里要不要垫干草,一样一样掰着手指头交代得清清楚楚。
眼下部落里大部分人还不知道驴子的真正用处,等以后用驴犁地翻了土,拿驴驮着地果去周围几个部落换回来成捆的皮子,到那时候他们就得争抢着要养驴了。
第79章
牵回家的这头是母驴, 个头不算大,灰扑扑的皮毛下透着一股温驯劲儿,黑亮亮的眼睛像两汪清泉, 安静地望着人。
路上一直是赵熠牵着缰绳,驴儿似乎已经认得他了,迈着细碎的步子,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偶尔甩甩长长的耳朵,鼻子里喷出一股热乎乎的气息,乖顺得让人心生怜爱。
刚进院子, 多多和小宝儿就像两只欢快的小雀儿似的从屋里飞奔出来。
俩孩子都是第一次看见驴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小小的圆圈:“爹爹!这是啥啊,它耳朵咋这么长!”说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驴耳朵,想摸又不敢摸。小宝儿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里满是好奇, 小辫子随着她歪头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赵熠弯下腰,笑着摸摸俩孩子的脑袋:“这是驴子, 看看好玩不。”他伸手捋了捋驴耳朵,驴子温驯地低下头,任他摆弄,还打了个响鼻,逗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
旺财和大灰也闻声跑了过来, 两条狼龇着牙,低伏着身子, 绕着驴蹄子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小毛驴吓得眼睛瞪得老大, 黑眼珠里满是惊恐,蹄子不停地跺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嗒嗒嗒”声,身子往后缩着,缰绳都绷紧了。
赵宝钢大步走上前,抬脚把两条狼狗轻轻踢开:“去,一边玩去,一会儿把驴吓坏了。”
旺财和大灰夹着尾巴跑开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瞅了两眼,最后还是悻悻地趴到墙根底下舔毛。
老赵伸手摸了摸驴的鬃毛,拍了拍驴的后背,粗糙的手掌顺着脊背捋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多少年没见过这牲口了。我记得还是我小时候,你爷养过一头牛、一头驴。那会儿你爷赶车带我去镇上赶集。路两旁的庄稼地里,玉米秆子比人还高,风吹过来哗啦啦响,到现在都记得真真儿的。”
这话一说,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几乎都养着牲口,人们赶着牲口下地、拉车、驮货,日子虽苦却也热闹。
小时候赵宝钢没少帮家里放牛放驴,虽说隔了这么久,可养驴的习性还是记得一些的。
刘丽华也从屋里出来了,她瞧着这头驴,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就买了八头驴吗?怎么咱家分了一头,别人能愿意吗?”她说着走到驴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摸了摸驴的鼻梁,驴子温驯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倒把她逗得嘴角一翘。
赵熠解释道:“本来阿父是想让我们几个下山的,继续把驴子牵回去养着。但这牲口不像旁的东西,养不好养死了都麻烦。大家伙儿都不愿意揽这个责任,推来推去的,最后还是咱家,还有羚、森、虎三位长老各自领了一头回去。”
老赵:“先牵房后头去吧,明儿给它搭个牲口棚子。今晚上先铺些干草将就一宿。”
外面天已经快黑透了,安顿好驴子,赵熠和日拿着换洗的衣裳去附近的河里洗澡。昨天回来只草草洗了洗,身上还脏得很,头发里藏着沙子,指甲缝里嵌着泥,去河里好好泡一泡才能洗得干净。
银月如钩,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清冷冷的辉光。
两人牵着手走在蜿蜒的小路上,部落里一片安宁,大部分人家都已经休息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声音。草丛里的虫鸣细细碎碎的,露水已经开始凝结,踩在草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来到河边,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满河的银鳞,随着水流一漾一漾地闪烁。
两人找了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赵熠蹲下身试了试水温,河水白天被太阳晒得温温的,洗澡一点都不凉。脱了衣裳跳进水里,水花四溅,惊起河边草丛里几只萤火虫,星星点点地飞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