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妈都穿了(108)

2026-10-17

  这正是日和赵熠二人带领的商队。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走商,目的地便是东边的风息部落。

  此行他们带上了五百多斤地果、一筐盐,还有不少陶罐和自己编织的麻布。这些东西,一部分是队里个人凑的,一部分是部落里公中拿出来的, 等换回了皮子再按规矩分配。

  赵家今年地果挖得多,加上部落里的人为了感谢赵宝钢教他们种地, 各家各户收完了都热热闹闹地送来不少。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地果吃不完怕放坏了, 赵熠干脆拿出二百斤打算换成皮子。盐是部落里的存货,上次买回来的盐没全部分下去,特意留了这一筐,正好拿来交易。

  随行的人除了最初那九个,还有两位部落长老,羝和元。剩下的全是去过风息部落的人,还有三个本身就是风息部落出身。听说赵熠他们这次要去风息部落换皮子,这三人说什么也要跟着一道走。

  其中一个叫粒的妇人,嫁到干格落整整十三年,这还是头一次有机会回去。古代交通艰难,从前从干格落去风息部落就得走上好几天,翻山越岭不说,半道上还可能撞上野兽。要是没个要紧事,根本没人愿意跑这一趟。

  粒听说消息后,提前好几天就跑来打听,还特地把自己编的几匹麻布抱过来当酬劳。她眼眶微红,语气急促又恳切,说自己换的皮子可以不要,只要能回去看上一眼亲人就行。

  赵熠哪里肯占她的便宜,笑着摆摆手,“跑这一趟不容易,到了风息部落还得仰仗粒大嫂帮忙说句话呢!换了皮子,肯定少不了你那一份。”

  粒感激得连连点头,粗糙的手掌攥紧了衣角,“放心吧,我从小在风息部落长大,谁不认识?要是我阿父阿娘还在,那就更方便了……”

  提起爹娘,她的眼神倏地一暗,眼角的细纹里藏着说不出的失落。她兄弟姊妹一共八个,她排在中间,算起来阿父阿娘都五十多了,这个年纪在部落里绝对算是高龄,只怕……可这份黯然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她又扬起笑脸,絮絮叨叨地讲起风息部落的事来。

  风息部落算是周边数得着的大部落了,常住的约莫有两百三四十号人,依山而居。

  他们那边的山石头多,而且全是坚硬的花岗岩,族人便凿开山壁,住在石洞里,冬暖夏凉,十分宜人。哪像干格落和袒图,干格落山上大多是页岩质地疏松,就算勉强凿出洞来也住不了人,动不动就塌陷掉石块。袒图这边就更没法凿石洞了,放眼望去全是大片的平原和土山,更适合耕种。

  风息部落信奉的也是风神,不过跟塔南那一支并非同源。赵熠对他们这种古老的信仰格外感兴趣,路上拉着问了好几次。可惜粒也解释不清部落到底从何时开始信奉的,只是糊糊地说打小就有。

  不同的信仰让部落间的脾性也大不一样。风息部落的人比起干格落的,更加凶悍好战。

  这一点,在他们走到部落附近时,得到了血淋淋的印证。沿着部落外围几百米的地方,密密麻麻围了一圈白骨尸骸。有些是野兽的,有些是人的,还有几具风干的尸体被粗木棍直愣愣地插在地里,山风一吹,尸体就吱吱呀呀地来回摆动,空洞的眼眶对着来人,说不出的骇人。

  赵熠瞥一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后脑勺,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他虽然穿过来了这么久,可依旧没办法适应这种野蛮的风俗习惯,强忍着胃里的翻腾避开目光。

  日他们倒是习以为常,脚底板踩在白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赵熠则小心翼翼地绕开,一不留神踩到了半截指骨,连忙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句“有怪莫怪”,生怕被哪个孤魂野鬼给记恨上。

  穿过这条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屏障,才算是正式踏进了风息部落的地界。前面出现了一条明显铺设过的石子路,沿着山路一直盘旋向上。远远望去,山坡上一排又一排的石洞错落有致,洞口隐约能看见人来人往。

  他们这一行人实在打眼,刚走进去没多远,冷不防就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支箭矢狠狠扎进地里,箭羽还在赵熠脚边嗡嗡颤抖。

  赵熠吓得猛地跳起来,低呼一声,脸色都白了。

  日眉头一拧,伸手就把他拽到自己身后,眯起眼瞬间锁定了远处山头。那里站着个精壮的汉子,手持长弓,居高临下地抬了抬下巴,满眼敌意,声如洪钟地吼道:“你们哪来的?来风息部落干什么!”

  日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冲,刚要厉声开口,就被赵熠拽住了衣角。赵熠深吸了口气,上前半步,把手拢在嘴边喊道:“上面的兄弟不要紧张!我们是附近干格落部落的人,带了些地果和盐巴,想来交换些皮子,不知道贵部落需不需要?”

  那人听了这话,缓缓放下手里的弓箭,狐疑地打量着这群人和他们牵着的驴子,沉声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不许再往里走,我去禀报首领!”说完又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才转身大步朝部落里跑去。

  身后的田压低嗓音,不满地嘀咕:“他们咋这样?还没说话呢就先拿箭招呼人。”

  长老元叹了口气,“风息部落的人一向如此,早些年我们在山上碰见,也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开打,幸亏当时有个汉子跟他们相熟,才免了一场血战。”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头上突然涌出二三十条汉子,个个身背弓箭,手持长矛,面色不善地朝他们快步走来,气氛骤然绷紧。

  日眉头紧锁,五指攥紧了腰间铁刀的刀柄,心里盘算着只要对方稍有异动,立刻护着赵熠杀出去。

  还没等他们走到跟前,身后的粒突然浑身一震,颤着嗓子大喊:“阿兄?”

  为首的汉子脚步顿住,目光死死盯住她,愣了好半天才试探着开口:“粒?”

  “是我,阿兄!”粒的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她踉踉跄跄地跑上前去,兄妹俩一把抱在一起。十三年不见,当年那个青葱少女,早已被岁月和劳作磨成了满脸风霜的中年妇人,可她一开口,那声“阿兄”还是从前的调子。

  两人抱了半天才松开,汉子粗声问:“粒,你怎么来了?”

  粒一边擦眼泪,一边转过身,声音还在发颤:“这是我们部落的人,他们带来了地果和盐,想来风息部落交换皮子,我跟着他们顺路过来瞧瞧你们,阿父和阿娘他们……”

  “阿父早就不在了,阿娘还活着,待会儿我带你去找她。”

  粒一听眼眶瞬间又红了起来,汉子拍拍妹妹的后背让她先去旁边等候,转头不解的看着其他人:“怎么跑来我们这儿换皮子?干格落没有皮子吗?再说这个季节哪来的地果,盐更是金贵得不行,谁舍得拿出来换?”

  眼看对方神情渐渐提防起来,赵熠走上前,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请问您是风息部落的首领吗?”

  鹰微微点头,目光锐利如刀:“是。”

  “首领大人,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确实就是为了换皮子的。地果是部落里自己种的,至于盐是先前下山换来的,部落里分完还剩下一些,便想着拿来多换点皮子,再往山下去交易。”赵熠尽量把话说得坦诚,脊背却不觉绷得紧紧的。

  鹰依旧将信将疑,眼神在这帮人和驮筐之间来回扫视。

  地果姑且不说,盐这东西又贵又稀罕,哪个部落得了不藏着掖着,哪会轻易拿出来?这群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赵熠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手心都沁出了冷汗。对方如果不肯交易的话,会不会放他们离开?

  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人该不会动手抢吧?旁的都好商量,这八头骡子可是他花大心思才买来的命根子,要真被风息部落一把抢了,那可就全完了!

  他连忙拱手,语速都快了几分:“首领,我们绝没有恶意。只是先前听说风息部落勇猛善猎,猎到的皮子又多又好,才想来碰碰运气。如果贵部落不愿意交换,我们这就走绝不打扰,再去周边的小部落问问。”

  鹰抬起手,制止了身后那群蠢蠢欲动的族人,眯着眼盯着赵熠,一字一顿道:“那你把话说清楚,皮子打算怎么个换法?还有,为什么非要来我们这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