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和加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茫然。
赵熠连忙上前,拱手施礼,压低了声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中原汉子上下打量了赵熠几眼,见他说话客气,这才冷哼一声道:“你这俩兄弟是登徒子吗?一直盯着我家妹子看,瞪了他们好几眼都不知收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赵熠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连忙再度拱手,好声好气地赔不是:“这位兄台实在对不住,我这几个兄弟打小在山上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头一回下山,一时糊涂,多瞧了令妹几眼,绝无非分之想。我在这儿替他们给兄台和令妹赔个不是。”
那汉子见赵熠说话还算斯文有礼,神色稍缓,但仍哼了一声道:“那也不该这般失礼,我家妹子还没许配人家,哪能经得住这般无礼打量。”
“是是是,这事确实是我这两位兄弟的不是,我让他们给兄台作揖赔礼。”赵熠转过身,压低声音,用部落的话叽叽咕咕说了好一阵。
日在一旁眯着眼,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按熠说的做。”
图和加这才不情不愿地朝那汉子弯腰作了个揖,脸上仍带着几分不服气。
那汉子倒也没再胡搅蛮缠,摆摆手正要转身离去,赵熠却急忙从骡子背上的筐里抽出一张皮子,那皮子通体银白,毛色油亮,是难得的银狐皮,他抱着皮子小跑几步追上去。
那几人见他追来,顿时又警惕起来:“你还想干啥?”
赵熠言辞恳切道:“大哥莫要误会,我们都是山里的猎户,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这几张皮子还算拿得出手。方才对令妹多有得罪,实在过意不去,这张皮子权当赔礼,还望姑娘不要生气。”
那女孩有些惊讶地抬眸看了赵熠一眼,见他容貌俊朗,身姿挺拔,说话举止落落大方,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斯文气,与方才那两人截然不同,不由得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汉子脸色彻底缓和下来,摆摆手道:“皮子就免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只是往后出门得叮嘱好,别见着姑娘就死盯着瞧,今日是我家妹子脾气好,换了旁人家,早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兄台说的是,我一定好好叮嘱他们。”赵熠笑着坚持递上皮子,“这皮子还请收下吧,天渐渐凉了,给令妹做条围脖御寒也好。”
几人见赵熠送得诚恳,便没再推辞,接过狐皮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赵熠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几人身着细布做的衣衫,那女子头上还插着一支银簪,能带起银子的想来肯定是县城里的富贵人家的姑娘,若结下仇怨,以后进城就麻烦了。
好在对方还挺好说话,配一块皮子就解决了。
回到队伍这边,图和加已经被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了好一阵,两人蔫头耷脑地站在那里,像霜打的茄子一声不吭。
赵熠心里虽也有些恼,但终究不忍再多说什么,只放软了声音嘱咐道:“中原的规矩跟咱们部落不一样,处处都得小心谨慎些,万一真冲撞了什么惹不起的人,恐怕连累的不止自己,还有咱们所有人。”
旁边的黑子小声嘀咕道:“当初就不该带他们来,咱们来了两回也从没出过这种事。”
“就是,又不是没见过女人,干嘛盯着人家死盯着不放。”方也跟着附和。
图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委屈和恼火。他就是头一回看见那样鲜亮颜色的衣裳,一时新奇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事了!
日冷冷扫了众人一眼,打断了这场吵嚷:“都别说了,牵好骡子,排队准备进城。”
进城的时候倒是有惊无险,赵熠照旧悄悄往守城兵士手里递了些铜钱,对方随意翻看了骡背上筐里的东西,便挥手放了行。
因为今日来得晚,排队进城又耽搁了不少工夫,这会儿已近下午,几个人的肚子早饿得咕咕直叫。赵熠打定主意,先带大家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正好又路过上次买包子的摊子,赵熠走上前去,熟络地开口:“掌柜的,还有包子吗?”
“有,客官要几个?”
“先来一屉吧。”
掌柜的抬头仔细打量了他片刻,眼睛忽然一亮:“我想起来了,你是上回买我包子的那个小兄弟!”
赵熠笑了笑:“掌柜好记性。”
“哎,常来买包子的客人我都有印象,那天你们买得多,所以记得更深些。怎么,今儿个又是下山来卖皮子?”
“是,趁着入冬前再转转,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成,几位先坐,我这就给你们端包子去。”
几个人把骡子拴在旁边的树上,搬了几个小木墩子围坐成一圈。因为方才入城时那场风波,图和加的情绪一直低落,即使头一回见到白面蒸的包子,两人也没什么兴致,只垂着眼,闷闷地坐着。
赵熠看在眼里,怕这几人之间隔阂越来越深。说到底合并后大家同属一个部落,这次带他们下山本就是想让他们见见世面,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伤了以后的情分。
再说,图和加也没干什么太出格的混账事。或许只是相比起来,大伙更喜欢活泼开朗的羚、事事想得周全的东,所以对这俩性子直愣的难免多了几分意见。
包子冒着热气端上桌,赵熠特意坐到图和加身边,指着包子温声给两人讲起做法和用料:“这面皮,是用一种叫麦的植物种子磨成粉做的。春天下山那次没买到麦种,这次咱们去粮铺转转,要是能买几袋子麦子带回去,明年部落里也种上麦子,到时候咱们就能自己蒸包子烙大饼了。”
图咬着包子点了点头,情绪总算松动了几分。加则满脸好奇道:“粉怎么能变成一坨的,还能把肉包进去?”
“这也是门手艺,得把磨好的面用水搅合成面团,还得发酵一下才行,这样就能擀成面皮包肉馅”赵熠对下厨的事懂得不多,仅限于从前看母亲做面食那点记忆。
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面团,慢慢咀嚼着。
这是一种从未尝过的、奇特的口感,绵软中带着韧劲。刚吃时还有些不习惯,可吃完一个便渐渐品出了滋味,越吃越香。
因为常年在部落食肉,素馅包子的清爽反倒更合他们的胃口,芹菜鸡蛋和韭菜鸡蛋的滋味都十分好。
八个人风卷残云一般,竟吃掉了二十六个素包子,外加十八个肉包子,吃得肚子溜圆。
吃饱喝足,赵熠结了账,大家伙牵着驴子,直奔上回卖皮子的那家老铺子——徐氏皮草行。
这次来也算是熟门熟路了,过来的时候铺子门口依旧停着几辆车,赵熠瞧着这些车马眼热,可惜山路难行,若是能赶车通行,以后下山上山更方便!
进了铺子,依旧是那个伙计过来招呼他们,赵熠道:“不知徐掌柜在不在,我们这次又拿来一批皮子。”
伙计一听眼睛嗖的亮起来,“原来是赵郎君,小人眼拙差点没认出来您!快请进,快请进来!”
赵熠和日走进铺子,被安置在矮凳上坐着,伙计则急匆匆的往后院跑去叫掌柜的。
不多时徐达从后院出来,人未到笑声先至,“哈哈哈哈哈,赵老弟,我昨天还念叨你呢,没想到今天就来了!”
第85章
“徐老哥!”赵熠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容, 那股子亲热劲儿,简直像无师自通,活脱脱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长。
两人大笑着拥抱在一起, 互相把对方的肩膀拍得啪啪响。一旁的日眯起眼睛,嘴角虽然挂着笑,目光却有点凉飕飕的。
赵熠后颈一凉,生怕自家这坛醋泡翻了, 赶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朗声道:“这回可带了不少好皮子下山, 徐老哥,您可得给老弟个好价钱!”
“一定!一定!都好说!”徐达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转身朝伙计一挥手,中气十足地喊道:“都别愣着了,快把驴身上那藤筐给我小心摘下来,全搬到后院空地去!”吩咐完,便引着赵熠和日不紧不慢地往后院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