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妈都穿了(142)

2026-10-17

  “行,你快去吧。”

  日来到升的住处时,升和部落里几个长老已经坐着了。

  森衣服还没来得及换,顶着一身湿漉漉的皮子,脸色苍白得吓人,正哑着嗓子说着这一路上的遭遇。屋外雨声淅沥,屋里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明明暗暗。

  “这次怎么买了这么多盐?”日低了声音问,眉头紧锁。

  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中原人要打仗了,熠怕以后不好买盐,所以把盐筐都装满了。”

 

 

第105章

  “打仗?”升的眉头倏地皱紧, 额角挤出两道深深的纹路,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压着惊疑, “中原人跟谁打起来了?”

  森摇摇头,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声音干涩:“我也不知道。到了山下,我们就跟聋了、哑了似的, 听不明白,也说不出口。”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全靠熠一个人在外头跟人周旋交涉。要不是有他, 只怕我们早被当成壮丁抓走,拉到前头去填命了。”

  元忍不住追问:“怎么还要抓你们去打仗?连过路的都不放过?”

  “不光是我们。”森的声音沉下去,“城里的年轻汉子也差不多被抓空了。我们进城那会儿,街上几乎瞧不见几个像样的后生,只剩下些老人、妇人和孩子,眼神都木木的, 走路都缩着肩,生怕被人盯上。”

  “怪不得你们买回来这么多盐。”羚兴奋地插嘴, “刚才我跟和冬去搬的时候,差点没抬起来。”

  冬点点头,认真道:“那些盐够咱们部落吃上四五年了吧,就算山下打得天翻地覆,也碍不着咱们。”

  平一直安静地听着, 这时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温和地看向森, “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们了。”

  森摇了摇头, 却没接这句宽慰。

  他低垂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什么沉重的东西:“可惜方没能一起回来……”

  此言一出,日猛地一愣,方才他们回来得匆忙,天色又暗,他竟没察觉少了人。

  听到方没回来,心口顿时一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方没一起回来?他怎么了!”

  升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坐下,声音低沉:“刚才森已经同我们说了。回来的路上,经过山下那条河时水流太急,方……连同他牵着的驴一起被水冲走了。”

  日“噌”地站起身,他双目圆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痛楚:“那怎么不去救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淹死?!”

  森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是嗓音越发低哑,像被河底的沙砾磨过:“当时我带着他们连续过了两次河。黑的腿受了伤,根本没法背盐;熠的身子也撑不住再来一趟。方只回去牵驴过河。哪想到快到岸边的时候,绳子突然断了……”

  他哽了一下,喉头剧烈地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天已经黑透了,河水又深又急,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我们在岸上拼命追,喊着他的名字跑了很远,可到底……没能找到他。”

  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虎一直抱着胳膊没吭声,此刻才沉着嗓子开口:“当时那种情况,为什么非急着过河不可?”

  森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风霜与倦色,却没有半点退缩:“雨下得太久了,这些盐淋不得。我们身上带的吃食也快没了,这种天气根本没法打猎。黑就是为了找点吃的,摔伤了腿。要不是咬着牙往回赶,又累又饿只怕谁都回不来了……”

  四下里安静下来,众人心里都明白,那种情形下,换成旁人也未必能比森做得更好。只是谁也没料到,那根绳子会断,就断在离岸那么近的地方。

  升缓缓吐出一口气,对森道:“先回去歇着吧,这一趟,难为你们了。”

  *

  森他们离开后,余下的人又围着篝火商议起盐的事。

  虎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要是山下真打起来,往后这盐恐怕就难买了,手头这些得省着吃。”

  升点头,“之前跟天石部落商量好的那桩事,先往后挪一挪吧,眼下不是时候。”

  “那跟山坎部落合并的事呢?”日问。

  “他们人少,又多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合还是要合的。”升顿了顿,抬眼看向儿子,“熠怎么样了?”

  日的表情软下来,眼里浮起一层疲惫和心疼:“发着热,手脚都磨烂了,两边肩膀上的伤最重,磨得都能瞧见骨头。”

  众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叹这孩子太不容易。就连一向冷脸的虎也难得松了口:“早先他刚来那会儿,跟个奶娃子似的,白净瘦弱,如今倒真是个爷们。”

  日没有说话,只低低“嗯”了一声,其实他宁愿熠还是当初那个健健康康、眼里带光的少年,也不愿他吃这些苦、受这些罪。

  升看出儿子的心思,温声道:“这儿没别的事了,你先回去吧。等熠养好了,再细问山下的事。”

  “好。”日朝众人点了点头,起身往家走去。

  *

  赵熠仍在昏睡着。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穿越前的世界,没有客厅里那场被老妈撞见的尴尬,也没有被迫出柜的难堪,一切都在正轨上,平淡又安宁。

  他在家里过了一个漫长而开心的暑假。阳光从窗子里斜斜照进来,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风扇嗡嗡地转着,空气里有洗衣液和夏日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九月一日,按时去学校报到。

  开学那天人山人海,校门口拉着大红的横幅,负责接待新生的学长学姐们热情洋溢,举着牌子满场奔走,脸上带着汗涔涔的笑。

  有人帮他提行李,有人带他找宿舍,一路热热闹闹。这是他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赵熠满心都是新奇和期待。

  初来乍到,总有些拘谨。好在同宿舍的几个同学都很好相处,没过几天就成了勾肩搭背的朋友。日子充实又忙碌,上课、吃饭、打球、熬夜赶作业,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赵熠心里总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偏偏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像有一团雾堵在胸口。

  直到有一天,同班的一个女孩鼓起勇气向他表白。赵熠愣在原地,脸色发白,像被一道雷正正劈中。

  不对,不对。

  他不该在这里。他有自己的爱人,有两个孩子。他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眼前一黑,画面陡然碎裂。

  这一次,他孤身走在山涧的密林里。四下幽暗,树影重重,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远处,一只雪白的猛虎已经发现了他,铜铃般的眼睛在暗处射出幽冷的光。赵熠吓得转身就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动,跑两步便跌倒在地。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白虎越来越近,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醒醒,熠,快醒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急切而沙哑,赵熠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只见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双目赤红,一声接一声地唤着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

  “日……”他张嘴,嗓子却哑得不成样子,像生满了锈的铁片,又干又疼。

  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他脸上,你睡了三天了,吓死我了……”

  喝下几口温水,赵熠才勉强找回声音:“我……睡了这么久吗?”

  他只记得那日,日背着他往回走,天很黑,路很滑,他趴在日的背上,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喘息,觉得又累又困,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一回来就发烧,怎么叫都叫不醒。”日的声音还在微微发抖。

  这三天,日几乎没合眼,日夜守在炕边。祝给开的药灌下去好几遍,赵熠的身子却反反复复地发热,刚退下去又烧起来。老赵夫妻急得团团转,生怕儿子烧出个好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