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这,这里怎么这么多人?”陈大明忍不住问道,眼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
“我叫赵熠,这几天是我们小康……镇的集市,周边村子上的人都来赶集呢。”他本想说“部落”,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生怕把这好不容易上门的客人给吓跑了。
沿街走了一路,陈大明心里愈发纠结。
这里的人,怎么看都跟山下人不太一样,可偏偏做起买卖来,讨价还价、吆喝叫卖那一套,又和寻常集市没有两样,那身打扮和嘴里叽里咕噜的话,让人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赵熠便将他带到了自己家中。
一进院门,陈大明便见两个半大的孩子,正蹲在地上逗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猫。院墙根下,两只灰扑扑的大狼正懒洋洋地趴着,眯缝着眼晒太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
忽然,那两头狼像是嗅到了生人的气味,几乎同时竖起了耳朵,眼睛“唰”地睁开,目光如刀般射向陈大明,随即迈开步子朝他逼了过来。
起初陈大明还当那是两条大狗,等狼走得近了,才看清那灰黑相间的皮毛、尖竖的耳朵和露出的利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就要转身跑。
赵熠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扭头呵斥道:“旺财、灰灰,给我去一边待着!”
两只狼仍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围着陈大明不肯退开。
赵熠脸一沉,抬脚就朝它们踢过去,那两只狼这才“嗷呜”一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蹿到一旁,可眼睛仍警惕地盯着陈大明。
陈大明惊魂未定,额头上冷汗直冒,抬起袖子擦了擦,声音有些发颤:“你们家……还养着狼啊……”
“离着山近嘛,免不了遇上野兽下山。这狼耳朵比人灵,养着护院。”
“它们……咬人吗?”陈大明不放心地回头瞥了一眼那两只正虎视眈眈的灰狼。
“只要是熟人就不咬。”赵熠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大明战战兢兢地进了屋,方才缓过一口气。
可这一进屋,他又愣住了。原以为这房子外表看着规整,没想到内里更是别有洞天。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家的屋子,可眼前这般摆设的还是头一遭。
这个时代高桌高椅还没有问世,山下的大户人家,用的多是矮几矮塌,寻常百姓家铺着草编席子或摆几个矮板凳,穷些的干脆席地而坐。
赵家这间屋里,竟摆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木头八仙桌,四周围着几把高脚的木头凳子,桌面油亮,泛着温润的木色。
“请坐,我去给你倒点水。”
“有,有劳赵兄弟。”陈大明小心翼翼地在那高脚凳上坐下,只觉得屁股底下稳稳当当,竟比矮塌还舒服。
他目光在屋子里环视一周。
坐北朝南的那头是一张大炕,炕上铺着干干净净的草席,靠墙立着几个大木头柜子,上面整齐地摞着一层层皮子和被褥。
陈大明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竟是一水的上好貂皮,毛色油滑光亮,颜色竟都差不离!这样的皮子,随便拿一张下山卖都值不少钱,在这里居然只是用来做铺盖,实在暴殄天物!
可转念一想,他心头又热了起来,看来这地方还真是盛产皮草!
不一会儿,赵熠端着两个陶碗回来,递了一碗给他。
陈大明接过来低头一瞧,碗中水色微红,水面上还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他凑近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果香气钻进鼻子,清甜中带着一丝草木的凉意。
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东西泡的?”
赵熠自己先端起碗喝了一口才道:“是我们山上采的一种野果子。春天火气大,泡水喝能清热去火,味道也不错,我们这儿大人孩子都爱喝。”
陈大明犹豫了一下,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小口。水入口清甜,回味有些甘,果然生津解渴,比他喝过的许多茶汤还要爽口。
赵熠放下碗,率先开口:“我听说这几年山下一直在打仗,我们山上与世隔绝,不知现在仗打得怎么样了?”
陈大明叹了口气:“基本上打得差不多了。听闻武侯刘威带了三十万兵马西征,把那些突厥人赶回老家去了。”
“那现在山下还抓丁吗?”赵熠追问。
“早不抓了,要是还抓丁,我们哪敢出来跑买卖啊!”
“这倒也是。”赵熠点点头,不再绕弯子,“既然陈大哥是痛快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咱们就直说皮子的价格。另外,我们这山上除了皮子,还有野山参、地骨草等一些药材,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陈大明略一沉吟:“药材的价格我一时说不准,得看货。兄弟若是信得过,这次我带两株下山,找相熟的行家问问价,下次再给你个准数。”
“那皮子的价格呢?”赵熠问。
“成色不同价格也不同,皮子的种类、大小、毛色都会影响价格。”
赵熠起身走到柜前,从里头抽出两张狐皮,递到陈大明手里,“陈大哥看看,这样的皮子大概能值多少?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陈大明接过皮子,上手细细一摸,那狐皮毛质又软又滑,毛根厚实,色泽明亮,手感像水一样顺。
他又把皮子抖开,迎着光端详了半天,忍不住点头:“皮子绝对上乘!一张我能给你四百钱一张,有多少我收多少!”
赵熠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个价格,比起徐氏商行便宜了将近一半,可来去能省下近两个月路呢!
这条山路不好走,人家风餐露宿跑这么远,总得让人有些赚头。
“陈大哥是实在人,这价格我们还能接受。”赵熠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也有个条件,不要银子和铜钱只要山下的货物,按等价折算,用东西来换皮子。”
“换什么?”
“盐、布料、香料、糖,驴马牲口还有铜铁。”赵熠一样一样报了出来。
陈大明皱眉道:“其他都好说,这铜铁,怕有些困难。官家管的严,私自买卖被抓住可是要问罪的。”
赵熠也不勉强:“那就优先盐,其他的有什么换什么。”
陈大明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若是以物易物,他还能在中间再抽一成利,比直接付钱赚得更多。
反正他们上山本就不会空手来,把山下的盐和杂货运上来,再拉着皮子下山,一来一回,利润丰厚多了。
“我们这趟带了不少布料和杂货,兄弟看看,能不能先交易一次?等下次,我再多带些盐来。”陈大明商量道。
“当然可以!”赵熠爽快应下。
第109章
部落来中原人交易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山风, 很快便吹遍了整个部落。
男女老少纷纷从各自的木屋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好奇与兴奋,生怕去晚了换不到好东西。
连平日里最爱在树荫下打盹的老人们, 也被这热闹劲儿勾得坐不住,拄着拐杖慢腾腾地朝人群聚集的地方张望。
陈大明带着商队的人进了部落,日专门给他们寻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又让人搬来几块大石头压住四角的草席, 让他们把摊子支起来。
山风轻轻拂过,带着远处林子里松脂和野花混在一起的气味,阳光从高大的树冠缝隙间洒下来, 落在摊子上,把那些货物照得亮堂堂的。
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少,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粗布,一匹匹码得整整齐齐,有寻常不带颜色的白粗布,也有染过茜草、靛蓝后鲜亮许多的彩色粗布, 颜色不同,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寻常的粗布在山下通常能卖到一百五十钱到两百钱之间, 染过色的布比普通粗布价格贵上一倍。
当然,拿到山上自然不可能再按山下的价来卖,陈大明和同伴们对了个眼神,笑呵呵地把价格翻了番:一匹本白粗布卖三百文,染色的布五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