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妈都穿了(49)

2026-10-17

  赵熠认真地记下来,拿起石刀学着父亲的法子,仔细地把芽眼都留出来,那些没有芽眼的部分,洗干净了就丢给大鹅吃。

  因为食物短缺,这一冬天三只鹅都瘦了不少,原本肥嘟嘟的身子瘪下去一圈,羽毛也灰扑扑的没了光泽。

  这几天暖和了,刘丽华就把它们都放到外面去撒欢。三只鹅把头钻进雪壳子里,使劲儿往下拱,啄着雪层下面藏着的小虫子和干草叶吃,好歹能吃个半饱,时不时扬起脖子叫两声,算是给寂静的部落添了点热闹气儿。

  种完了两筐地果苗,屋子里都快没落脚的地方了。地上隆起一排排小土堆,像是一片微缩的田地,这些不起眼的土疙瘩里头,可都藏着日后活命的指望。

  晚上日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地上那一排排隆起的土堆,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赵熠道:“刚种下的地果,等过几天就发芽了,天气暖和了再移到外面去。”

  日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办法,蹲在地上看了半天。

  “你们今天狩猎怎么样?”赵熠问他。

  “不太好。”日的声音有些低沉,“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太冷的缘故,猎物比往年少太多了。”

  几十个人一整天,只猎到一头鹿和两头冬眠刚醒的熊。

  经过漫长的冬季,三只猎物都干瘦得不成样子。尤其是那头鹿,瘦得皮包骨头,肋条一根一根清晰可见,更让人揪心的是它肚子里还揣着小崽子。

  狩猎队的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默默解开了套索,把母鹿放走了。这是部落的规矩,他们从来不捕杀怀孕的动物。那头母鹿跌跌撞撞地跑远了,蹄子在残雪上留下一串慌张的印记,很快就消失在稀疏的树林里。

  余下的两头熊,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也没剩下多少油水。

  剥开皮毛一看,肉都是干巴巴的,脂肪那层薄得像纸。熊皮子稍微值点钱,被他们小心剥下来带了回来,剩下的肉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够塞个牙缝。再就是抓了几只野山鸡,个头都不大,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只能打打牙祭。

  赵宝钢听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面色凝重地皱起了眉头。

  捕猎困难就意味着食物短缺,食物短缺就意味着部落冲突的概率更大了。

  晚上,赵熠和日早早就睡着了,赵家老两口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丽华躺在皮褥子上,忍不住念叨起原始人实在太糙了。“苗刚生完孩子,我说让她好好养几天,不然容易坐下病,她前脚答应得好好的,后脚该干啥干啥。你说这么冷的天,就拿凉水哗哗地洗东西,等老了关节都得了风湿,疼起来谁替她受啊?”

  “那有啥法子,不干活身边也没人伺候,你当像咱们那个时代呢?”赵宝钢的声音在黑夜里闷闷地响起来。

  “咱们那个时代咋了?”提起这件事,刘丽华像被点着了引线,话匣子哗啦一下全打开了。

  “我坐月子那会儿,你妈也没伺候我!生小熠那会儿,我娘家妈刚做完手术,躺在床上下不来地,啥活都干不了。我寻思让你妈过来给我做几顿饭,好家伙,那菜做的齁咸,我怀疑她是把卖盐的打死了,嗓子都给我齁哑了,喝了一缸子水都没缓过来。”

  “那你跟她说啊,让她少放点盐。”赵宝钢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这个问题他听了几十年了,每次提起来都心虚。

  “我咋没说?”刘丽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随即又压低了,怕吵醒旁边的孩子,“我说完她就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嫌我事多。后来我都是自己煮挂面汤,卧两个鸡蛋凑合一口,等你晚上下班回来,我才能吃上一顿正经饭。那一个月,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赵宝钢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搂了搂媳妇,放轻了声音说道:“我妈那个年代的妇女都那样,当了婆婆就想拿乔,要个面子摆个谱。我知道你委屈……要不后来你一说想搬到县里去,我二话没说,直接去信用社贷款买了房。”

  那会儿村子里贷快买房的都是少数,这点老赵做得确实没毛病。

  搬到县里紧巴了两年,后来赶上老赵升职,刘丽华自己也开了个水果店,从早忙到晚,慢慢地还清了房贷,还攒下一笔钱。再后来赵宝钢被调到了市区,赵熠也到了念初中的年纪,刘丽华一咬牙干脆直接搬到市里住。

  刚去市里那会儿,房价高得吓人,他们租了三间平房。赶巧赵家老头子得了脑血栓在市里治病,赵宝钢跟大哥商量了一下,两家轮流照顾,一年一换。

  刘丽华便一边陪读,一边帮忙照看两位老人。

  后来实在住不开了,加上孩子年纪也大了,总不能一直窝在那三间破平房里,夫妻俩这才决定买房。

  一百三十平,花了小两百万,贷了三十年,那真跟老驴套上嚼子一样,夫妻俩连病都不敢生。要不怎么说,穿到这个地方来,反倒松了口气。回不去就回不去了,最起码不用管房贷了。

  说完这些陈年旧事,赵宝钢把话题又转回到今天的春猎上,声音沉沉的,“小日说忙活了一整天,就猎了两头熊,还都瘦得皮包骨头。”

  “哎哟,收成不行啊?”刘丽华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听部落里其他老人说,他们往年第一次春猎,最少能弄回来十多头猎物,这一下少了五分之四,只怕要闹饥荒了。”

  “那可咋办啊?”

  “听他们说明天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实在不行,就得往袒图那边去狩猎了。”

  刘丽华心里咯噔一下,冬天那会儿就听说,多戈玛人似乎离袒图不远,忍不住担忧道:“可千万别打起来啊。”

  赵宝钢掀开皮子钻进被窝,“别想了,这种事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36章

  第二天, 部落里的男人们去了更远的地方狩猎。

  天气依旧冷得厉害,山风刮过来像刀子割在脸上,夜里根本没法睡在外头, 所以他们脚程极快,必须在太阳落山前赶回来,不然能要人的命。

  日今天穿了件利落的皮子袄,样式跟部落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衣服是照着他身形剪裁的, 肩是肩,腰是腰,穿上之后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一路上田和方跟在他身边, 不住地拿眼打量他。

  日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侧头瞪了他俩一眼:“你俩总盯着我干啥,找猎物啊。”

  田终于忍不住问:“你的衣服谁做的?怎么这么好看?”

  日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眼底的得意藏不住,却故意轻描淡写道:“熠的阿娘给我做的。”抬了抬胳膊,又补了一句。“这衣服不光穿着好看, 还特别实用。”

  袖口那里刘丽华给他做成了紧口的,穿戴时把仔细绑好带子, 既不耽误挥臂打猎,又不会往里头灌冷风,前面缝了两个口袋,可以拿来装东西。

  最主要的是,比先前那些衣裳暖和太多, 这一路上山,后背都闷出了一层薄汗。

  田低头瞅瞅自己身上那件四处漏风的旧皮子, 又看看日那件妥帖合身的皮袄,眼里全是羡慕。他搓了搓露在外头被冻得发红的手背, 小声说:“能不能跟熠打个商量,让他阿娘帮我也做一件?我可以送她三张鞣好的兔子皮。”

  “等回去你自己去问。”日把腰间的带子又紧了紧,“估计多半能答应,她总是那么热心肠。”

  田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旁边的方没说话,心里却也在暗自琢磨:自己还存着一块鹿皮,摸上去又软又厚实,不知道熠的阿娘要不要,能不能也给自己做一件这么合身的衣裳。

  部落里的汉子穿衣服大多没什么讲究,往皮子中间挖个洞,脑袋一套,腰间用麻绳一捆,胳膊上再绑几块散皮子,这就算齐了。这么穿狩猎时倒是利索,可缺点也明显,就是冷。

  尤其是这种早春时节,山上积雪还没化干净,寒风裹着冰碴子往肉里钻。臂膀就那么裸露在外头,一天跑下来冻得通红发紫,回到家的时候,那片皮肉又刺又痒,火烧火燎的难受,非得涂上祝做的药油才能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