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妈都穿了(61)

2026-10-17

  升他们不在这里,为了偷袭多戈玛人,他们的营寨扎在紧挨着多戈玛地盘的那片山上。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一进丛林,光线愈发幽暗,只有零星的余晖从密不透风的枝叶间挤进来。日拿起骨哨吹响,尖锐清脆的哨声在山谷间层层回荡,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鸟叫。

  不多时,同样的哨声从另一边响起。“在那边!”大家精神一振,加快步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羚正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一见他们过来,立刻跳起来拼命招手,压抑不住兴奋地喊道:“这里,这里!早上我还念叨着你们什么时候到,今天就来了!”

  一行人走过去,只见附近用干草和树枝简单搭了几个低矮的窝棚,旁边拿石头垒了灶台,上头架着几口正冒着热气的石釜。

  “这一路辛苦了。”羚和旁边的人赶忙上前,接过他们身上沉重的背筐。

  赵熠连忙摆手,真诚地说:“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在这里才叫辛苦,还要时刻面对危险。”

  羚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打多戈玛就是为了夺回我们自己的家,再危险也值得!”

  日环视了一圈简易的营地,问道:“怎么没见我阿父他们?”

  “首领带着其他人去多戈玛那边骚扰去了。”

  “这段时间战况怎么样?”

  羚一边归置着东西,一边回道:“那边警觉性变得很高,基本遇不上落单的人了。我们偷袭过两次马场,但第二次中了埋伏……死了六个人,后来我们就再没去偷过马场了。”

  尽管大家都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听到同族的死讯,众人的心头还是一沉。

  羚咳了一声,换上一副轻快的语气:“不过,我们也杀了他们不少人呢,这段时间少说也有……”他低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二三十个吧!”

  确实不少了。多戈玛部落拢共也就三百人,去年冬天死了不少,攻打干格落时据说也折损了三十多人,如今又接连被偷袭消耗,部落里能拿武器的恐怕已经不足一百人了。

  他们比干格落这边更焦头烂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如今他们连打猎都不敢分散开,部落里日夜有人巡逻,马场也离不了人,可以说是人人自危。这种高压之下,人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时间一长,部落里难免生出许多反对的声音,觉得当初就不该去打干格落。如今这些野蛮人的报复让他们疲于应付,不知道哪天灾难就会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

  其实升这边也一样,两边都在咬牙僵持,就看谁先撑不住。

  天色快要黑透的时候,升一行人才行色匆匆地赶回来,同时还抬着两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伤员。

  “这是怎么了?”大家心头一紧,连忙围了上去。

  森的脸上带着激战后的亢奋与疲惫,语速飞快地说:“在凼底撞上了一队多戈玛人,他们人不多,首领直接带我们冲了上去,杀了他们九个人,跑了五个!”

  可惜自己这边也有两个人受了重伤,其中一个被齐肩砍断了胳膊,脸色白得像纸,气若游丝,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来。血腥味在傍晚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让人心头堵得难受。

  升叫人把两名伤员先抬下去全力救治,自己走到儿子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地问道:“部落里怎么样?”

  日扶着父亲坐下休息,沉声道:“挺好的,就是打猎的人手少了,食物有点不够分。”

  “撑过这个春天就好了,”升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望向远处多戈玛的方向,“多戈玛也快撑不住了。这段时间,他们就像被追急了的猎物,见到咱们的人就发疯似的不要命地冲。”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却透着凛冽的杀机,“瞧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们要么选择滚远,要么就得跟咱们大打一场。等把他们赶走,那片土地,也将是我们的!”

 

 

第44章

  受伤严重的那位勇士当天夜里就不行了。他躺在铺着枯草的地上, 胸口微弱地起伏了几下,便再也没有动静。大家把他抬到旁边的空地上,围成一个圈, 低声念着祝福的咒语为他送行。

  夜已经很深了,山里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从谷底灌上来,吹得火光摇摇晃晃。不知名的夜鸟在远处的林子里叫了两声,凄厉厉的, 像是也在为谁哭丧。

  赵熠站在人群中,看着地上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这样的伤如果放在后世, 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可以救活。清创、输血、抗感染、显微外科手术,就连断掉的肢体都有可能接上。可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只能等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也学着其他人一样念着祷告的词。那些音节他并不完全懂, 只能含含糊糊地跟着重复。

  这里距离干格落太远了,天气又暖和, 把人带回去恐怕路上就烂了。森带着几个人干脆把他抬到山上一处地方埋葬。那里曾是袒图人埋葬的地方,森说,他们身上流着袒图的血,死了葬在袒图人的坟里,也算是回家了。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去, 闷闷地砸在草叶与碎石间。

  忙完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日赶紧拉着赵熠找地方睡一觉。

  两人找了一处避风的石窝子,铺了些枯草, 上面再搭一张皮子。赵熠窝在日的怀里,身体累得像散了架,眼皮沉得睁不开,但脑子里还像放电影似的不停重复着刚才看见的画面,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有点害怕。”赵熠闷闷地说。

  日沉伸出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骨,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别怕,”他低头把下巴抵在赵熠的发顶上,声音低而坚定,“我会保护你。”

  “如果我们变得很强大,是不是他们就不敢打咱们了?”

  日的声音有些喑哑,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惫:“很难,干格落发展了那么多年才从一个小部落变成今天的模样。”

  狩猎民族发展的弊端之一就是食物短缺。除了山上的野兽和地果,其他食物来源太少了。部落的人多了反而变成一种负担,在春天这样的季节会饿死很多人。不是打仗打死的,是活活饿死的。

  人数多不起来,部落的实力自然不可能太强大。如果遇上自然灾害,可能一个部落悄无声息就没了。就像被风吹灭的火堆,连痕迹都不会留下多少。

  可惜自己空有一肚子的知识,却不知道如何下手帮忙。

  “别想太多,快睡吧。”日的手臂收紧了些,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赵熠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进日的颈窝里。熟悉的味道和炙热的体温一点一点驱散了深夜的寒凉,终于把他拽进了梦里。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得回去,受伤的人需要尽快送回部落让祝医治。

  日原本想替阿父留下,但被拒绝了。

  升把手搭在日的肩膀上,摇了摇头,“你不了解这边的地形,也不熟悉多戈玛人的打仗习惯,还是我留在这里比较方便。”

  昨天回来得晚,乱糟糟的也没顾得上说话,升看了眼旁边的赵熠,上下打量了一番,捏了捏他的肩膀,夸赞道:“结实了许多。”

  他还记得上次离开的时候,这小子嫩得还像只兔子,皮肤白净净的,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晒黑了不少,站在一群战士中间不再显得格格不入,这才是部落里的好儿郎该有的模样。

  赵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根微微发烫。

  “去吧,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

  一行人来去匆匆,踩着晨露朝干格落赶去,归途还算顺利,只有中途遇上了狼群。

  要说这些狼也不长眼,追谁不好追上这一伙瘟神。几个人迅速散开,呼喝着形成包围圈,不到半个时辰,七头狼就倒在了血泊里。

  打扫战场的时候,有人在一处岩缝里发现了一窝狼崽子,巴掌大小,毛茸茸地挤作一团,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声。应该是刚满月不久,母狼大概就在刚才被猎杀的几头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