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赵宝钢拍拍手上的尘土,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随手抹了一把,跟着石一起出了门。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打在两人身上,地上拖着短短的影子。这一路上,至少看见五六户人家在挖地基,石镐翻飞,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混着草木的气味。
见了面,大伙儿纷纷挥手朝赵宝钢打招呼, “钢,出来了?”
“哎,出来转转,帮石看看地基。”
大伙一听,呼啦啦跟上来一片, 都想趁机从他那儿学点盖房子的门道。
来到石家的时候,地基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看见赵宝钢过来, 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赵宝钢跳进地基坑里,身影矮下去半截, 东头走到西头,又折返回来,脚底的泥土被踩得沙沙响。“行,深度够用了,回填的时候石头压紧实,再用泥沙把缝隙灌好就成了。”
“那就好,那就好!”石搓着手,脸上满是喜色,眼角笑出了褶子。
他也想早点建成钢家那样的房子,光是瞧着就气派,等天气冷的时候屋里烧上炕,暖烘烘的,别提多舒服了!
刚问完地基的事,旁边又有人探过身子询问起和泥的事宜。苗家已经开始做砖胚了,他家俩汉子都是利索的性子,学会盖房后回家立马就动了工,顺便叫了几个安达来帮忙,在整个部落里都算动作快的。
赵宝钢过去看了看,地基已经回填完,泥也备好了,他只帮忙调了调泥土比例。苗家盖的房子无论大小还是结构,都跟自己家一模一样。不得不说,原始人的学习能力真是强,只跟了一遍就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偶尔有细微末节不对的地方,赵宝钢指点两句,他们一点就透。
很快,第二批房子也相继盖好了,一共六家。这些新盖好的房子让部落里其他人眼馋不已,之前想省事的人这下也纷纷动了心思。
随着盖房的人越来越多,石头和泥土也成了稀罕物,还有人因为抢石头抢黄泥打了起来,闹得尘烟四起。升不得不出来主持公道,该罚的罚,该吓唬的吓唬,总算把人摆平。
看着部落里那股子动手的热乎劲儿,赵宝钢估摸着,入冬前大部分人家应该都能住上新屋子了。
*
话说两头,一晃到了九月份。距离赵熠他们离开部落已经过了快二十天,后面的路上除了动物和植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山野连绵,风吹草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队人的脚步声。
刚开始那点兴奋劲儿一点点消耗殆尽,累得这群小子每天哭爹喊娘,一张嘴就是:“什么时候能到啊?”
羚脾气好,每次都笑眯眯地哄着他们,“就快到了,再坚持坚持。”
元抱着胳膊在旁边冷哼,“你们也就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森带队,谁敢叫唤一句,立马一脚就踹过来了。”
几个半大小伙子吐了吐舌头,缩缩脖子,不敢再吆喝累。
一路上走来,身上带的食物吃了大半,沿途又开始打猎。昨天猎了一窝狐狸,一水的红毛,毛色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听说中原人很喜欢这种皮毛,价格比鹿皮、熊皮还要贵上不少,有了这些狐皮,应该能多换不少东西。
原本想路上剥皮鞣制,元告诉他们还有两天差不多就到了,鞣制好的皮子跟整只换的东西差不多,不用费那个劲。
“还有两天就到了?!”赵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眼睛都亮了。
元哼笑一声,“你们要是路上不耽搁,明天就能到。”
那还说啥了!一群小子也不嫌累了,扛起筐撒腿就往前跑,脚步声咚咚地响在土路上。到了晌午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一条路上。
这路不是山上那种脚踩出来的小径,而是明显带着车辙印的大路,大概三米多宽,路面还算平坦,看得出人为开凿过的痕迹。道旁的野草被过往的车轮碾得东倒西歪。
赵熠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激动得心怦怦狂跳,手心都微微冒汗。这可能是千年前修建的古路啊,也许他踩过的地方,历史上某个名人也曾踩过!
当然,兴奋只持续了一个小时,很快就被烈阳晒得没了精神。这一路走来太累了,鞋都磨烂了两双。他穿的鞋是刘丽华拿皮子绷的千层底,可想而知这路有多难走。
途中路过一个木头搭的亭子,大家伙停下休息吃东西。亭子立在路边,投下一片难得的阴凉。
赵熠围着亭子转来转去,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那些木头的接缝和雕刻的纹路。
老天爷,终于看见第一个正经的古代建筑了!这亭子跟部落里那种原始风格完全不同,用的是传统的榫卯工艺,顶子上还雕了一圈回形纹样。不过他对考古没什么研究,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盛行的图式,对古代的大部分认知都源自电视剧。
“熠,别看了,过来吃饭。”
“哎。”赵熠应了一声,凑过来,日撕了一条烤好的兔腿递给他,肉上还滋滋地冒着油光。
兔子肉只抹了盐,带着一股熟悉的土腥味,不过赵熠已经吃惯了这个味道。吃饱喝足,大家短暂地歇息了片刻,又继续启程。
途中遇上一辆牛车,赶车的车夫看见他们吓了一跳。大概是鲜少见到这样一群“野人”,吓得挥舞着鞭子不停地催促牛快跑,鞭梢在空中甩出脆响,直到跑远了才敢回头张望。
“哇……”赵熠看着牛车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目光,如果他们有牛就好了,无论是耕田还是拉货都方便许多。
日以为赵熠是第一次见牛,牵着他的手给他介绍,“那是牛,山下人宝贵得紧,听说养这样一头牛很麻烦,如果擅自宰杀还要杀头呢。”
赵熠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其中有个桥段好像是讲过这个律法。如果按照内容推算,这个朝代可能是在秦汉时期?不过还不能确定,等到了镇上再看。
又走了一日,终于抵达了他们口中的杨店。
站在小镇的外围,一行人停下脚步。
这里跟想象中那种繁华热闹的古代城池不同,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个古代版的小村落,放眼望去全都是低矮的茅草房,黄泥墙在日光下泛着土色。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他们穿的大多是粗布麻衣、葛衣,衣着简单,下头是露着小腿的半截裤子。偶尔风吹起衣服,露出白花花的屁股……
没错,这边人的裤子没有裆!
大概是粗布做的裤子磨得慌,他们穿的裤子就是两条腿绑在身上,中间空荡荡的。虽然山上部落的人也挂空挡,但好歹用兽皮裙子围上,山下这些百姓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溜着鸟,属实把赵熠骇得不轻。
进了杨店,他们就被一队兵卒拦住了去路。按照往年的惯例,他们要将身上的东西送出一部分才允许进去交易。
元刚要让大伙送东西,赵熠走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开口道:“借,借问几位军爷,我们能来这里换些东西吗?”久不说普通话,舌头都有些生疏了。
那几位小卒愣住了,没想到这群蛮人还会讲官话。毕竟之前都是没办法交流的,每次下山都要随行看着,防止他们在镇上作乱。
为首的兵卒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会说我们的话?”
“会,会一些。”
其实这些兵卒的发音跟现代发音差距不算大,偶尔有不同的音节,但是交流起来完全没问题。
“你们打哪儿来的?”
赵熠指了指远处的山,“从那边过来的,走了二十多天。”
几个小卒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来这干什么?”
“换些醋盐、食物和布料,劳烦军爷开恩,允许我们进城交换。”
那人倒也好说话,见赵熠年纪不大,又会说他们的语言,便没有刻意为难。“你们这么多人进去不可以。”他伸手指点了点,“只许六个人进去,其余人要在外面等。”
赵熠一听,连忙给身后的人翻译。元点点头道:“可以。”他立马挑选出几个年轻力壮的,拿上东西跟上去。
兵卒给了他们一张木头刻的牌子,凭着这张牌可以进出。若是失了牌子,要交十铢钱才能出去,不然就要被拉去干活受刑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