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趁着赵熠和日举行拜月仪式的晚上,偷偷摸去赵家, 想放一把火泄愤。谁知刚靠近院子,就被赵家养的狼扑倒了。亏得她跑得快,才勉强保下一条命, 可大腿上却被狼死死咬了一口,生生撕下一块皮肉来,鲜血瞬间浸透了半条裤腿。
当时她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跑回家,谁都没敢说。伤口也没好好处理,只胡乱找了块皮子裹上, 心想忍忍就过去了。
因为伤的位置实在尴尬,再加上是被狼咬的, 她怕传出去让人猜到自己去赵家干的那档子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一直瞒着所有人,也不敢去找祝医治。
就这么硬生生拖了三四天,伤口非但不见好,反而一天比一天疼, 还隐隐散发出一股恶臭。她的身子也越来越虚,下地走几步路都冒虚汗, 眼前一阵阵发黑。
实在撑不住了,她才偷偷摸摸去找了祝, 祝一掀开她腿上那块脏得发硬的皮子,脸色骤变,忍不住惊呼出声。
只见被狼咬过的地方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溃烂的创口足足有巴掌那么大,边缘的皮肉往外翻着,散发出尸体般腐败的恶臭令人作呕。
“怎么伤成这样?!”
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就是……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磕在石头上了……”
祝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烫发硬。她治过那么多伤,一眼就看出这根本不是磕碰能造成的伤,磕破皮肉哪有这么深的创口?
“你来得太晚了,”祝沉声道,“腿上的肉都快烂透了,眼下只能先把痛止住,再把这一圈烂肉刮干净再想法子治。”
一听要刮肉,面吓得脸色惨白,嘴唇都哆嗦的连连摆手:“这、这么点小伤,刮什么肉啊!你给我糊点草药就行,我回去养养就好了。”
祝板起脸正色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这伤口烂得太厉害,如果不把腐肉割下去,还会继续往里烂。到时候不光这条腿保不住,连你这条命也保不住!”
面吓得浑身一抖,可心底到底还抱着侥幸。她想起自家男人前些年在山上打猎时,被野猪撞伤了一条腿,那伤势看着比自己还吓人呢,后来也不过是涂了点草药就好了,哪里就到割肉的地步了?祝肯定是在吓唬她。
她不顾祝的再三警告,只讨了些治疗外伤的草药,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两天过去了,伤口非但没好,反而恶化得愈发厉害。整条腿红肿发烫,疼得她夜里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只能咬着被角低声咒骂那些外乡人,觉得都是他们把自己害成这副模样。
今早,面的丈夫发现她浑身滚烫,烧得人事不省,怎么叫都叫不醒,吓得连滚带爬跑去请祝来救命。
月跟着祝一起来的,刚踏进棚子,一股浓烈的腐肉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立刻捂住口鼻。太臭了,和死去的人身上那股味一模一样。
祝心里猛地一沉,快步走上前,掀开面身上盖的破毯子。
入目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被咬伤的那条腿,从小腿到大腿已经烂掉了一大半,腐烂的创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蠕动的蛆虫,在暗沉的光线下看得人头皮发麻。
面的丈夫在一旁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涌,当即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祝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惋惜:“要是前几天她肯听我的,把伤口清理干净,把腐肉刮掉,还有得治。”
“那……那现在呢?”面的丈夫声音发抖。
祝摇了摇头,把毯子轻轻盖回去,低声道:“没办法了。就算现在把整条腿砍掉,只怕也活不成了。”
床上的面已经彻底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丈夫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谁能想到呢?明明一开始只是那么小一个伤口,却生生拖到了要命的地步。
话说回来,刘丽华听到面快不行了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前阵子她还看见面在部落里走动,瞧着挺精神的,怎么转眼间人就不行了?不过两人本来也没什么交情,她只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命运无常,便没有再多问。
小宝儿和多多颠颠地从鸡圈里跑出来,一人手里捧着几个新捡的鸡蛋,小宝儿走路还不稳当,两条小腿一摇一摆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奶……”
刘丽华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得差点叫出声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将小宝儿抱了起来:“哎呦我的乖孙!会走路了!”
这孩子刚接回来的时候只能在地上爬,教了好些天都站不住。老赵还曾私下里跟她嘀咕,说孩子会不会是哪里有点毛病,都两岁了还不会走路。
刘丽华当时心里也直打鼓,毕竟在这种地方连个正经大夫都没有,真要是有病也没处治去,没想到才养了这么些天,孩子竟然自己会走了。
其实小宝儿之前不会走路,多半是饿的。那时候吃不饱饭,手脚没力气,骨头也软,哪来的劲儿学走路?如今到了赵家,顿顿都能吃饱,刘丽华更是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吃食,小米粥、鸡蛋羹、蒸肉、炒肉轮番上阵,短短几天就把两个孩子养得壮实了不少,小脸蛋都圆润了一圈。
“好孙孙,晚上奶奶还给你们煮蛋吃!”刘丽华喜滋滋地在小宝儿脸上亲了一口。
多多站在一旁,腼腆地笑起来,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乖巧的模样十分讨人喜欢。
苗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叹道:“这俩孩子跟了你们,也算是享了天大的福了,就是对待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刘丽华笑着把多多也拉到身边,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就是亲的。你们瞧瞧,长得都跟熠小时候一模一样,合该是俺家的孩子。”
*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大清早起来,赵熠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日从身后搂住他,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低声问:“怎么了,着凉了?”
赵熠揉了揉鼻子,没好气地说:“还说呢,昨晚折腾那么长时间,不冷才怪。”
日歉疚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轻轻亲了亲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那下次不在地上弄了,在被窝里。”
赵熠耳朵尖唰地红了,臊得整张脸都发烫,抬手推了他一把:“节制点吧你,快起来穿衣服。”
原始人可不懂什么叫节制,日只知道他太喜欢熠了,喜欢到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融进身体里才肯罢休。不过看赵熠真要恼了,他也没敢再闹,乖乖松了手去穿衣服。
两人穿戴整齐下了地,推门出去,就见门口的空地上,多多和小宝儿正蹲在那儿跟那几头狼玩。
狼被训的温顺地趴在地上,任由两个孩子抓着它们厚实的皮毛上蹭来蹭去。看见赵熠和日出来,两个孩子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叫了一声:“阿父。”
赵熠心头一热,走上前弯腰把两个孩子一起抱了起来,架在胳膊上开始在空地上转圈。小时候他爸就爱这么逗他,抱着他呼呼地转,逗得他咯咯直笑,如今他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来逗这俩孩子。
多多和小宝儿被他带着飞转起来,风呼呼地灌进衣领,两个孩子兴奋得尖声大叫:“啊——哈哈哈哈!阿父,我要飞起来啦!”银铃般的笑声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清脆又响亮。
刘丽华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儿子抱着两个孩子疯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呵斥道:“小心点!别把他们摔了!”
“放心吧妈,他俩才多沉。”说起来,这一年多在山里摸爬滚打的历练,倒真让他长了不少结实的肌肉。以前在城里的时候,搬一桶纯净水上楼都累得直喘,如今扛起六七十斤的猎物在山路上走,根本不在话下,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早饭是热腾腾的小米粥,配着蒸得绵软的地果,切了一碟油润的咸肉,还给两个孩子一人煮了一个鸡蛋。
自打多多和小宝儿来了以后,两个孩子基本上每天都能吃到一个蛋。
多多自己剥好鸡蛋一颗捧在手心里,第一件事就是踮着脚举到刘丽华嘴边,让她先咬一口。这孩子从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鸡蛋在他眼里就是这世上顶金贵的吃食了,所以想让奶奶先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