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结巴心想,怎么就相信了这个魔鬼呢?
夏侯朝阳明明是个坏人,他却把人当成好人,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少年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打转的眼泪在眼眶里盛不下,一遍遍洗刷脸颊,眼眶哭得都泛肿。
逍遥王府书房里。
十三将查到的资料交给夏侯朝阳。
那是一份关于小结巴的身份过往经历,夏侯朝阳看了许多遍,却依然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姜三公子在将军府三年,平平无奇,默默无闻,没有展现任何长处,也没有得到关注,打探他倒是很努力读书识字,至于武功,确实是镇国将军派在府里的将士教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因为不起眼,所以他们当初不在意这个小少年,打探自然也很少。
夏侯朝阳问:“姜思景和他走得有些近……你说,上次他透露杀宸王的秘密,会不会也是预谋?”
十三答道:“属下已经盘查下面各方势力点,我们的组织和人都没有暴露……太子和宸王应该不知道主子您的动作,可能要排除他们的预谋。”
如果两方依然把逍遥王当成没用的皇子看待,那么也便没人会预谋他。
但夏侯朝阳依然想不明白,宸王为什么要找姜流,姜流也是个“没用”的少年啊。
十三看着陷入深思的逍遥王,问道:“主子,现在怎么办?姜三公子怎么处理?”
夏侯朝阳怔怔的望着窗外,想起当时挡在他面前边挥剑边哭泣的小结巴。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夏侯朝阳皱起眉头:“先关着,再查一查,不能大意。”
十几年的布局谋划,他暗中才有了如今手眼通天的实力,绝对不能因为一件小事而毁于一旦。
……
……
夏侯朝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雪皑皑的平原上,刺骨的寒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刮来,也许是四面八方都有。
他欣喜的发现自己双腿站立,竟然不依靠轮椅就能前进。
十多年的残废,他早已忘记了怎么走路,一步一步向前,跌跌撞撞。
每踩一脚,冰冷的雪都漫过了小腿。
但夏侯朝阳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因为健全的双腿而高兴。
他走着走着,突然听见了哭声,呜呜咽咽的,像幼崽在嚎。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在雪地看找到了一个半个身子陷在雪地里的孩子,孩子匍匐在地,哭得很伤心。
夏侯朝阳走过去问:“你在哭什么?”
孩子没有抬头,但说着:“大壮,是是我的,好朋友,可是,可是他,他骗了,我,呜呜,他他骗走了,我我,抓的鱼……”
哭哭啼啼结结巴巴。
夏侯朝阳的心头咯噔一下,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抽噎所以结巴,还是本来就是个结巴。
直到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但可爱的小脸,被冻得发红的脸蛋埋在单薄的衣领间。
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这不正是小结巴姜流。
夏侯朝阳呆愣住,他下意识弯腰想把小结巴抱起来,可地上的孩子却突然不见了。
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心口像被挖去一块肉,夏侯朝阳慌忙四下寻找,朝茫茫无边的平原喊叫:“小结巴!小结巴!姜流!!”
话音未落,身后又突然传来谩骂嘲笑的声音,夏侯朝阳猛然转头去看,白茫茫的雪消失了。
一个个不规则屹立的土屋或茅草屋出现在眼前,发出谩骂与嘲笑声音的便是一群孩子以及看戏的大人。
夏侯朝阳走过去,看见孩子们围在一起,指指点点放声大笑,人圈里隐隐约约传来啜泣声。
他瞬间意识到了,扒开人群冲进去,看见小小结巴坐在泥泞的土地上,双脚的草鞋不知去向,被泥土和石粒磨出茧子的脚底又黑又瘦,就这样坐在那儿哭着抹眼泪。
伤心的小孩子独自一人,没有一个人帮他一把。
周围的人都在笑骂他:
“有娘生没爹养,你家穷成那样了,你活着对你娘也是拖累,上回掉河里怎么没死?”
小小结巴结结巴巴哭:“不,不,呜呜……”
周围的人便学着他结结巴巴:“不不,不要骂,我,我我本来就,是个,个小拖累,哈哈哈哈哈。”
源源不断的嘲笑四面八方而来,听进耳中,像是无止境。
夏侯朝阳气急败坏,额头青筋暴起,他推开身前的人,去扶地上的小小结巴,但手没碰上,孩子又消失了,连同周围的人一起。
又一个眨眼,土屋和茅草房都没有了,四面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只有一条宽阔的泥巴路,小结巴穿着破烂肮脏的衣服,混在一群乞丐里。
他看起来头发几天几夜没洗,凌乱到打结,脸上和身上臭烘烘的,光着脚丫子跟在零零散散的乞丐后面跌跌撞撞。
实在饿得走不动路了,小小结巴坐在路边,熟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破碗,小小的肩膀匍匐在地上,像在给过路人磕头。
“行行,好,好好心人,不要钱,给给点,吃的吧。”
夏侯朝阳站在那里,看着他像狗一样跪趴在地上,不断说着祈求的话。
如今漂亮可爱的小少年,原来曾经是如此的不堪,就像他夏侯朝阳的过去。
夏侯朝阳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掌狠狠掐住,喘不上气,他走过去,蹲在小小结巴身旁,尽量温柔的说:“小结巴,你跟我走吧。”
小小结巴没有抬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夏侯朝阳凝望着孩子的头顶,又说道:“小结巴,我给你吃的,我们去最大的酒楼,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小小结巴终于抬起头,肮脏的脸上有一双灿烂漂亮的眼睛,他怯弱地望着陌生男人,问:“真的,吗?那我,我能,带他们,一起吗?”
他指着路上那些迁徙的乞丐们问男人。
夏侯朝阳点头:“嗯,可以。”
小小结巴又说:“可是,可是,镇上的酒楼,装装不下,我们。”
夏侯朝阳说:“我们可以去京都,找人开一家大酒楼,把你们装得下。”
小小结巴却摇了摇头,怯弱地嗫嚅:“他们,他们太,太多了,都,都无家可归,酒楼装装不下的,你没办法。”
夏侯朝阳愣住,眼眸里突然起了一层浅浅的水雾,又忽的笑起来:“你说得对,酒楼是装不下的,只有天下可以。”
小小结巴终于露出笑容,却又忽然愁苦问:“我,我可以,信你吗?”
“可以,你信我。”夏侯朝阳说道。
小小结巴的眉心却皱得更深。
“既然你,你可信,但为什么,又反悔?你,你骗了我。”
话音未落,小小结巴破烂的衣衫上突然浸出鲜红色的血,它们从小小结巴的脸蛋,身体双脚冲出来,流了好大一滩血水。
染红了夏侯朝阳的视野。
乞丐小结巴赫然变成了那个被捆在刑架上的少年。
惨白如同死尸。
夏侯朝阳睁圆眼睛,倏忽惊醒过来,挣扎着在黑暗中坐起身,朝房梁上大声喊叫:“十三!十三!”
“带我去囚室!”
逍遥王被梦中惊醒,满脑子都是小结巴流血的脸,他此刻满心慌乱,只想见那个小东西一眼。
只想确认小结巴还在。
十三匆匆忙忙推着半夜惊醒的逍遥王跑去囚室。
……
……
【“‘我的梦我做主’技能卡使用一次,还剩下一个许愿喔~”】
……
轮椅轱辘轱辘急转到囚牢,逍遥王双眼发红,对下属呵斥:“把门打开,把人放出来!”
下属打开牢门,走进黑黢黢的囚牢中想把人带出来,但走近后却看见黑暗中有一双发亮的眼睛,小结巴缩在墙角,死死戒备着靠近的敌人。
“出来吧,王爷要问话。”下属冲小结巴叫嚷道。
姜流拥紧膝盖,缩在原地一动不动,脏掉的青丝在汗水中凝固贴在脸上,警惕的眼睛像猫又像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