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朝阳第一次得到小东西的关怀照顾,倍感舒心。
他们的殿里有多温馨快乐,外面的天就有多波诡云谲。
太子刚废,整个皇城都暗潮汹涌,前朝吵得不可开交,后宫的皇后与嫔妃党派同样勾心斗角。
老皇帝被夹在中间,每天都龙颜震怒,两派人马相互诬陷指责,皇后知道这件事有夏侯朝阳的一份,但如今宸王的人逼得太紧,她也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紧锣密鼓地联系家族人,保住自己的儿子。
整个皇宫人心惶惶,只有姜流好似置身事外。
他最近有点抱怨皇宫的伙食。
御膳房每天给夏侯朝阳送白粥,顺带连他都吃得清淡,嘴都吃得没有一点滋味儿,就算是病人,好歹也该有些新鲜食材啊。
他心心念念都想把夏侯朝阳送出宫,让刘神医看病。
当然,除了伙食问题,第二个问题便是,皇宫太不自由了,像困鸟似的,哪儿都不能去。
这天傍晚,他偷偷从殿后溜出来,想学王府时那般溜去御膳房偷吃,然而皇宫错综复杂,道路交叉很难分辨方向。
他不一时就迷了路,越走越偏,跑到了一处破败萧条的宫室外面。
这正是冷宫。
但小结巴并不知道,他左右张望,发现整个华丽的皇宫,只有这一处装修简略,自然觉得很引人注目。
少年郎想都没细想,阔步走进门,避开两个鬼鬼祟祟守门的太监,朝冷宫深处而去,没走几步,便听见落满灰尘的殿内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姜流闻声停下,不长记性的他又凑到了房外。
冷宫与外面的屋子不一样,窗子破败,窗棂上的糊纸全是烂洞,只要凑近往里看,便隐约可见屋里的情形。
小结巴近了细听,发现声音极为耳熟。
“皇上近几日根本不来后宫,我又不能干涉前朝,我儿的安危至今都不能保证,兄长,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帝王无情,就算是他亲子,若真扣上弑君的帽子,就毁了。”
这说话的女人正是后宫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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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另一道陌生男子声音传来:“父亲说了,如果真的保不了太子,只有一个办法。”
皇后问:“什么办法?”
“逼位。”
皇后大吃一惊:“什么?!这,这,不行,如果事情败露……”
那男子安慰她:“嘘,这是下下策,太子被抓,没人知道皇上会从他口中逼问出什么,万一他将以前的事说出口,将各位大人卖了也是有可能的,如今许多人都已在观望,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太子便握不住人心,我们就需要及时解决,救不了太子,那便只能从皇上身上下手。”
“可是……这件事太冒险了。”
“放心,镇国将军前日已传信至北关,一旦我们下决定,兵马立马潜回京都,我们里应外合,绝对出不了差错,等我们胜了,你可就是太后……”
……
事情听到此处,小结巴也意识到了严重性。
他突然想起自己上次在将军府偷听父亲的秘密差点被杀,哪曾想今天又撞上大秘密!
真是服了!
他怕自己被发现,赶紧退步往外躲,缩手缩脚后移的脚跟却突然撞上一块碎瓦。
“谁!!”
一声怒喝从屋里传出,紧接着一道人影飞快窜出。
跑出来的正是皇后的兄长,他站在声源处,眼神狠厉四下巡视,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皇后吓白了脸,匆匆走出来,自我安慰:“会不会是野猫?”
“与其说野猫,更应该小心,这消息若是被人传出去。”
皇后吓得急忙攥住兄长的手臂:“怎么办?”
“你在宫里查一查,我与父亲商议,伺机而动。”
两个密谋接头的人很快离开,冷宫又恢复了安静,小结巴从暗处战战兢兢顺墙角摸出去,快步走回殿里。
……
【“‘悄无声息来去无踪’技能卡使用结束。”】
殿里许久不见小结巴的夏侯朝阳,已经焦灼到额头冒青筋,他指责一起进宫的十三:“让你暗中跟着他,这点事都办不好!”
十三深埋脑袋,跪在地上请罪:“是属下的失误,属下紧随三公子,但不知为何公子突然失去踪迹,属下在附近寻找,却没找到……”
夏侯朝阳气到快摔碗的时候,殿门咯吱一声,小结巴行色匆匆跑了进来。
他一下子扑到逍遥王怀里,口中念叨:“太太可怕了,皇后他们,太太可怕了。”
焦急的夏侯见他毫发无损,终于放下心,但听闻他的喃喃之语,皱眉问他:“皇后欺负你了?”
姜流一张小脸发白,攥紧夏侯的衣摆:“不不,不是,是她,他们,我我刚刚……”
他急得结巴越发严重,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话,十三赶紧在夏侯朝阳的示意下,倒了杯水。
小结巴喝完水,惊吓的心情平复了许多,才在逍遥王的安抚中缓缓说:“皇后,他们,想想谋反……”
断断续续将刚才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夏侯朝阳与十三同时惊诧,他们对视一眼,但夏侯朝阳似乎早有些预料。
“他们已经着急了,用不着我再动手,已经要自取灭亡。”
十三赶紧询问:“主子,那我们?”
夏侯朝阳抬起手制止他,又一次看向小结巴,捏了捏小结巴的脸蛋,沉声道:“那么危险,谁让你一个人乱跑的?如果被他们发现,你如何是好?”
心虚又害怕的小结巴哑口无言,当时确实太凶险,很可能被当场杀掉。
夏侯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搂紧,低声说话:“以后别冒这样的险,知道吗?”
少年听话的点头。
随后,夏侯看向十三,幽沉的眼眸变得锐利:“姜大将军想偷偷调兵回京,你去传信镇西将军吧,镇西将军忠君为国,绝对会带兵回来出手……”
小结巴在旁听着他们的计划,眨了眨眼睛,见夏侯朝阳如此胸有成竹,心渐渐放下。
小废物姜流是不会管那些纷争的,吃好玩好睡好才是他的梦想。
果然,在偷听计划的数日之后,从御书房传出消息,皇上要斩废太子的脑袋,只因为已确认他谋反弑君,甚至派出皇城御林军抓捕太子党羽。
镇国姜大将军、丞相府,以及其余一众世家,皆受到牵连,这些世家官族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皇上敢用兵抓捕,必然有所后手。
但已然慌不择路的废太子党当即谋反,镇国姜大将军与潜回京都的将士,与御林军在京都城里展开了厮杀。
往日祥和安全的京都,顿时刀光剑影,金戈铁马,毫无防备的百姓纷纷逃窜,许多甚至被乱枪刺死,遍地哀嚎,血流成河。
很快,宸王也带着府兵加入了捉拿叛军的行列,却没人管受苦受难的百姓。
直到京都城门外有一队人马飞奔入京,领头驾马而来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刘漫漫,她带的都是夏侯朝阳手底下的江湖影卫。
她在城门口高声命令:“你们不要搅和混战,尽快救人!安排百姓出城,镇西将军的兵马很快就到。”
他们四散开去,将百姓送出城,没受伤的就离开,受伤的就抬走医治。
哒哒哒——
沉重杂乱的马蹄声远远入京,镇西将军的铁骑浩浩汤汤而来,镇西与镇北,两方边关精锐的士兵冲撞在一起。
但可惜镇北军身处城中,被镇西军团团围困夹攻,最终败下阵,投了降。
一场皇权政变很快落下帷幕。
谋反的姜家和阮家全部抓获,皇上下旨株连九族,老少妇孺无一幸免。
皇城门口的巨变,汹涌澎湃,皇宫里却无比沉静,只是在皇后被押走的时候,有那么一刻的骚乱。
夏侯朝阳穿好衣袍,扶住床栏,废力地想站起来,他弓腰抬起有了知觉的双腿,看起来摇摇欲坠。
小结巴很想上去搀扶,但望着逍遥王浸出汗湿的额头以及憋到发红的脸,最终还是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