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凝闻言许久不能言语,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庄思宓的诘问。
而庄思宓似乎是把容凝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她上前想牵住的容凝手,被容凝躲开后,又改动作按住容凝的肩,放软声音说:“凝凝,母亲其实也从未想过要杀你,那毒我下的不重……我只是让你听我的话一些,我也没想到曲月翎的身子会那么差啊……才一点点的毒就……”
“母亲。”
容凝开口打断庄思宓的话,也是最后一次这么叫她。
“我好希望那一年,我没有从池子里自己爬上来。”容凝拨开庄思宓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我觉得皇兄应该也这样盼望过……自己能死在去往卫祁的途中吧?”
他不去卫祁,就不会遇到曲月翎,这样没有他的打扰,曲月翎或许能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容凝和庄思宓说完最后这些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来看过庄思宓一次,此刻若不是怕容冽疯到极致失手杀了庄思宓,她是不会过来的。
也幸好她来了。
她到庄思宓的宫殿里时,容冽正攥着剑与她对峙。
庄思宓往哪边跑,寒光凛然的剑尖就指向何方。
“……容冽!曲月翎有留下遗令,不许你动我的!”她紧张地盯着容冽手中的剑,向容凝求救,“容凝,你哥他真是疯了!你快劝劝他啊!”
“你也配提哥哥的名字?”
容冽面无表情问完这句话,又勾唇笑道:“我没疯。”
他望着庄思宓脸上显而易见的恐惧,明知故问:“你很怕我啊?”
==========作者有话说:==========
曲曲和双马尾:回现代玩会儿手机,手机真是好玩!
容三:朕的老婆和狗儿子都死了,朕怎么还没死?
我:施展亡灵魔法ing(×)
第90章
平心而论, 别说是庄思宓害怕,容凝也挺害怕的。
因为容冽近些日子的行径就无法用常人思维去理解,你永远都猜不透他下一瞬会做出什么事。
譬如此刻, 他才问完那个问题, 便在庄思宓回答之前启唇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怕我是应该的,因为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觉得这有悖纲常人伦?可你又没教过我这些。”
“你只以身作则,教我六亲不认, 教我不择手段。”容冽神情茫然又厌恶, “我身上为什么要流着你的血?”
庄思宓却还期望能通过这点血缘亲情让容冽放过自己:“对啊……冽儿, 我是你的母亲啊,你……”
“母亲。”
这再寻常不过的两个字, 容凝从未听容冽念过。
庄思宓也已经有十多年没听到过了, 如今这两个字再次从容冽口中说出,她一时之间愣住,都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料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 容冽竟骤然举剑, 刺向她脖颈,快得连容凝都来不及阻拦。
幸好那剑只划破了庄思宓的脖颈, 在她跳动的颈动脉旁停下,只要再深半寸, 她便必死无疑。
庄思宓连大气都不敢喘, 容凝保持着抬手阻拦的动作, 却也不敢再向前, 生怕会刺.激到容冽, 让他更疯。
结果容冽却在这时手腕一转, 将剑丢在庄思宓面前:“我给你个机会吧。”
庄思宓问:“……什么机会?”
容冽却不解释,只道:“你毒杀卫祁使臣, 再过些日子,等小宛那边局势落定后,曲月珠就会联合两国发诏问责邺国,而我则会在朝堂上下一道罪己诏,公布容凝的真实身份。”
“你觉得到了那时,朝中还有几个大臣愿意保你?”
庄思宓虽贵为皇帝生母,可再尊贵的身份,都比不过邺国的天下百姓,为避免战事,庄思宓再不想死,也必须赴死。
抛下这个消息后,容冽转身就走。
庄思宓望着自己的手边的剑,突然间就懂了容冽给她的那个机会是什么。
所以她拿起了剑,毫不犹豫从背后刺向容冽。
“皇兄——!”
容凝高声提醒容冽,但容冽反倒停下了脚步。
最后那柄剑划破容凝的手心,从容冽心脏左侧的位置穿胸而出,并未刺中要害。
容冽低头看着剑尖上低落的热血,终于畅快地笑了。
而庄思宓听着他的笑,身体止不住颤抖,然后尖叫一声猛地缩手,剑却没有坠地,因为剑身仍被容凝紧紧攥着。
容冽则往前走了几步,让身体脱离剑身,再抬手接住那些流出的鲜血,送到庄思宓面前,说:“我不欠你了。”
“我给过你机会。”
他像之前庄思宓指责容凝给曲月翎让位那样,诘问她:“谁叫你没刺准呢?”
容冽离开了。
容凝缓缓垂下手臂,松开五指让剑落地。
“当啷”一声闷响结束后,便是庄思宓崩溃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容凝掀起眼皮,用看陌生人的目光望着庄思宓说:“因为他是我哥。”
除此以外,容凝也再无其他话能和庄思宓说了。
她追着容冽出去,怕容冽又搞新花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没等她派去的梁姓两姐妹把曲月翎的尸体或者骨灰偷运回来,容冽就先病死了。
谁知容冽竟自己去找了御医,正在让人给自己包扎伤口。
医女看到容凝血淋淋的手,小声唤她:“……殿下,奴为你包一下手吧?”
容凝闻言便将自己的手递给医女,视线却仍停留在容冽身上。
她实在担忧容冽再整出点其他大事,心底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派人去偷曲月翎尸体的事提前告诉他,容冽就先开口了:“你放心,庄思宓不死,我死不瞑目。”
——这话便是在告诉容凝,他起码要等到庄思宓死了,自己才会去死。
那还有些日子。
听到容冽这么说,容凝高悬的心终于放下,她看向西边的方向,默默祈愿梁岑和梁岚偷尸顺利。
“……姐,我们俩真能偷到曲公子的尸身吗?”
是夜,梁岑和梁岚躲在一块大石后面,盯着不远处有重兵把守的梓木灵柩面面相觑。
梁岑回答妹妹:“明日就进城了,我们先跟着混进去,再伺机而动吧。”
次日清晨,梁岑和梁岚打晕了两个曲月珠的亲兵,代替他们和邺国使团交换了衣物,她们身材高大,五官英挺,扮作男子也不显突兀,还真叫她们一路跟着混进了小宛都城。
而送葬队入城后,便分成了两队,一队带着曲月翎的梓木灵柩去郊外的归月台焚烧尸体,一队则由曲月珠亲率朝小宛皇宫去,准备取曲月隼项上人头。
但谁都没有料到,曲月隼这厮知道自己亲弟弟死了,竟喜难自抑,竟也带了一队精兵出宫,要去观赏烧尸仪式。
“老三以前总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爱骂孤是丑八怪,可生前再好看又有什么用?死后还不是会化为一摊腐肉?”
曲月隼浸.淫.酒色多年,身材早已走样变形,看上去跟曲月翎曲月珠毫无血缘关系,他对自己容貌自卑,对曲月翎曲月珠俩姐弟的美貌又格外嫉妒,所以非要来瞧瞧曲月翎死后的丑态。
“好弟弟啊,孤来看你了,让我们看看现在谁更丑吧,一定是……”
棺木揭开,曲月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皱着眉问自己身边的总管太监:“这踏马是死了一个月的人?”
总管太监闻言凑过来瞧了一眼,也十分惊诧——棺中美人静静卧在锦衾之中,面色虽是近乎剔透的苍白,容颜却未衰腐半分,肌肤看上去仍是柔软的,铺散在枕边的青丝也泛着绸缎似的光泽,处处透着惊心动魄的艳色与鲜活,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眼下是冬日,天寒地冻的。”总管太监猜测,“许是这样,三殿下尸身才没腐坏?”
曲月隼眉头拧得更深:“可他的胸口还有起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