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长大了,也成长了好多。
谢临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了一番话。
“爸,我妈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恨你,那是她的事。她选择生我,那也是她的事。”
“我没办法替她原谅你,我也没办法替她怪你。”
谢临顿了顿,“我只知道,你用你的方式,把我养大了。没让我饿着,没让我冻着,没让我走歪路,这就够了。”
“至于你们上一辈的人和事,那是你们的因果,我不会沾染,也不会多管闲事。”
谢远山听着这些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江听晚临走时的样子。
想起那些年,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日子。
想起那些不知道怎么当爸的日子。
想起那些怕儿子恨自己的日子。
现在儿子站在他面前,说“这就够了”、说“不会管江听晚是恨他还是怪他”。
他觉得,那些年,好像都没白过。
“爸。”
谢临又叫了一声,谢远山看着他,“往前看吧。”
他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我妈在那儿,她在看着咱们。”
“她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希望你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谢远山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很亮,很大,挂在天上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往前看。”
父子俩又站了一会儿。
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多年压在心里的东西,好像慢慢散开了。
傅辞忧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没进去,只是远远地站着。
谢临看见他,嘴角翘了一下。
他走过去。
“怎么不跟爷爷继续看了?”
傅辞忧一听,脸上莫名有些不自然,“有点看不进去,想过来找你回家。”
闻言,谢临没忍住笑了一下。
“好,那咱回家。”
傅辞忧当即伸手,揽住他的肩。
“走走走,老婆,咱们回家看电影吧,看点浪漫的~”
“我想看流眼泪的。”
“那看寻梦环游记!忠犬八公!人生大事!或者说……看破地狱!这部看哭很多人。”
“行,那今晚都看。”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谢远山还站在院子里。
他看着那两个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复又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晚晚,”
他轻声说:“咱儿子……挺好的。”
月亮没有回答。
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
……
那天晚上,谢远山失眠了很久。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谢临说的那些话。
“我妈已经不在了。她有没有恨你,我不知道。”
“逝者已去,生者要往前看。”
“爸,该放下了。”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了江听晚。
她还穿着那件白色旗袍,站在一片光里,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谢远山愣住了。
“晚晚……”
江听晚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那笑容,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生前,她对他只有冷,只有恨,只有不愿多看一眼的厌弃。
可现在,她在对他笑。
“谢远山。”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谢远山的眼泪下来了。
“你……你肯见我了?”
“我来跟你说一声,”
江听晚说:“我不恨你了。”
谢远山愣住了。
“那些年,我恨你,恨你把我抢走,恨你毁了我的人生。”
她顿了顿,“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恨一个人也代表着一直记着一个人。我不想再累了,也不想一直想着你。”
谢远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在这里,见到了我想见的人。”
江听晚说到这,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柔,是谢远山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我们在一起了。她等了我很多年,我也等了她很多年。”
她垂眸,看着谢远山,“所以,你也不用再等我了。”
谢远山的心像被什么锐器狠狠撞了一下。
疼。
但又有一种奇怪的轻松。
“我们的儿子,很好。”
半晌,江听晚又道:“他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谢谢你,把他养大。”
她提到谢临时,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珍贵的东西。
一时之间,谢远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我没养好,我对他太严了,他受了很多苦……”
江听晚摇摇头。
“你做得很好。”
她说,“他长成了很好的人。有担当,有骨气,有人爱他。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她说罢,看着谢远山。
“这些,有你一半的功劳。其余的,都是这孩子悟性高。”
谢远山看着她,有些疑惑谢临和江听晚都在说的上辈子。
可如今,他满脑子都只想说一句话。
“晚晚,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江听晚笑了。
“我知道。”
她说,“但我原谅你了,你也不要再想着我了。”
“我们,两清。”
……
与此同时,谢临和傅辞忧窝在沙发上,把《寻梦环游记》、《破地狱》一部一部看下来。
谢临哭得稀里哗啦。
傅辞忧在旁边一边递纸巾,一边嘀咕,“早知道不给你放这么多了……”
其实要不是时间不够,他还正想看完4部电影的。
谢临瞪他一眼。
“你选的。”
傅辞忧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选的时候不知道你这么能哭啊。”
谢临没理他,继续盯着屏幕。
《破地狱》最后一段,文哥的女儿给文哥做法事,他眼眶又红了。
傅辞忧把他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
谢临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我没哭。”
傅辞忧笑了。
“行,没哭,是我哭了。”
“傅辞忧!”
第162章 他上辈子,等了你一辈子
电影放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谢临靠在傅辞忧肩上,眼皮越来越重。
傅辞忧低头看他。
“睡着了?”
谢临嗯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没……”
然后就没声儿了。
傅辞忧被逗乐了,轻轻把人公主抱起来,回到房间,将人放平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然后自己也睡进来,搂住人的腰,看着他的睡脸,亲了一口。
看了一会儿,也睡着了。
……
谢临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白茫茫的光。
他站在光里,什么都看不清。
接着,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旗袍,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谢临愣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
在照片里。
在他爸书房里那幅画里。
在他小时候偶尔翻出来,又被老管家收走的相册里。
那是他妈。
江听晚。
谢临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却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