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傅辞忧在旁边,还睡着,手臂横在他腰上。
谢临看着他。
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想起上辈子,这个人跪在走廊尽头,看着急救室的灯灭掉,整个人像是碎掉了。
他想起那份合同,还有那行字。
【谢临,我爱你。下辈子,我要早点遇到你。】
谢临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傅辞忧的脸。
傅辞忧动了动,睁开眼。
看见他在哭,整个人都清醒了。
“临临?怎么了?”
谢临看着他。
“傅辞忧。”
“嗯?”
“我们上辈子,是不是因为误会没有在一起?”
傅辞忧愣住了。
“什么意思?”
谢临没解释。
他只是伸手,用力把他拉过来,抱住。
“没事。”
谢临闷闷地说,“做了一个不好的梦,现在想抱抱你。”
傅辞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也伸手,把他搂紧。
“抱吧。”
傅辞忧嘴角弧度上扬,“难得媳妇儿要跟我撒娇,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窗外阳光很好。
谢临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想起上辈子傅辞忧在他死了之后也跟他一块死了,心里一阵钝痛。
这个傻子。
大傻子。
他睁开眼,又看着傅辞忧。
傅辞忧似有所觉,也低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谢临摇摇头,靠回他怀里,“就是觉得,这辈子,挺好的。”
傅辞忧笑了,他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下辈子更好,下下辈子也是。我们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也要在一起,下下辈子更要在一起。”
谢临没说话,但他嘴角翘起来。
这天,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好好活着。
为他自己,也为傅辞忧这个从上辈子就开始爱他的人。
……
与此同时,在监狱里的谢厌猛地睁开眼。
灰白色的天花板,斑驳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躺在硬板床上,旁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这里是监狱。
他要在这里待二十年。
梦境和现实疯狂碰撞,他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
不是梦,是记忆。
很清晰的记忆。
他记得上辈子,自己是怎样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记得那些男人。
有权有势,有钱有颜的,一个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记得谢临最后的样子。
被他的男人派人撞死了,浑身是血,绝望不甘地仰着头看着天的样子。
他记得他当时很开心,对着那张死人照片笑着说:
“哥,你终于输了。”
然后他醒了。
躺在监狱的硬板床上,周围全是难闻的气味。
谢厌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他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可为什么这辈子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应该拥有所有人。
他明明应该把谢临踩在脚下。
可现在呢?
他在监狱里。
二十年。
而那些上辈子被他踩在脚下的人,谢临和傅辞忧他们,竟然活得风生水起,马上就要结婚了。
谢厌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
是真的疼。
不是梦。
他躺在那儿,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想过来。
上辈子,谢临恨他,没救他。他在水里挣扎了很久,差点溺水窒息而死的时候,被人救上来了,那会儿已经冻得半死。
从那以后,他就恨上谢临了。
恨他见死不救,恨他高高在上,恨他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清醒了过来,他拼命往上爬,拼命勾引那些男人,拼命把谢临踩下去。
他成功了。
可这辈子,谢临救了他。
那个他上辈子恨之入骨的人,把他救了上来。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恨谢临了。
他开始注意他,关注他,想要靠近他。
那种感情越来越奇怪,越来越扭曲,最后变成了对谢临偏执的爱。
他想要谢临。
想要他只看自己一个人。
想要他永远属于自己。
可他用了最错的方式。
绑架,威胁,伤害……
他把谢临越推远远,最后,他亲手把谢临推进了傅辞忧怀里。
谢厌躺在床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带着一点自嘲。
原来,上辈子的他,是靠恨活着的。
恨谢临,恨所有人,恨这个世界。
他踩着那些人往上爬,最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可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得了脏病,病死的。
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亲人帮他收尸,没有人帮他处理后事,他像是巷子里吃了老鼠药的老鼠。
死了就死了。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在乎他。
都只是在乎他的肉体罢了。
而这辈子,他靠的是爱。
虽然是扭曲的爱,偏执的爱,让人恶心的爱。
但他至少爱过。
他为了谢临,做过那些事。
蠢事,坏事,错事。
但他是真的想要他。
“上辈子的我,真可怜。”
他想。
“什么都没有,只有恨,只有沉溺片刻的肉体快感。”
“这辈子的我,也很可怜,但至少还有……”
他顿了顿。
有什么?
有二十年刑期。
有永远得不到的人。
有这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他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可他是谢厌。
他不是那种会一直哭的人。
他哭了很久,哭够了,就擦干眼泪,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今年二十多岁,出来的时候四十多,还有半辈子可以活。
难道要在监狱里混吃等死吗?
不可能!
他绝不允许自己这么窝囊。
心里面装着事,脑子里疯狂运转。
接下来,他开始观察周遭。
观察狱警的换班时间,观察管教的性格特点,观察哪些犯人值得结交,哪些犯人必须远离。
他天生就会这个。
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借力打力。
上辈子,他就是靠这个爬上来的。
这辈子,不过是换个地方,换一批人。
很快,谢厌就被调到劳动量最小的岗位了。
不是因为表现好,是因为他会说话。
他知道怎么让管教高兴,知道怎么让狱友服气,知道怎么在这个地方活得舒服一点。
偶尔有人问他:“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谢厌笑了笑,说:“做生意的。”
那人信了。
那天之后,他开始帮人写申诉书。
谢厌文笔好,思路清晰,写得比那些免费律师还像那么回事。
有人真的因为他写的申诉书减了刑。
从那以后,他在里面的地方就变了,没人敢惹他。
……
婚前没几天的时候,谢临去了趟公司。
他的临峰资本不大,十几个人,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员工。
他一进门,前台小姑娘就站起来,笑眯眯地喊:“谢总好!”
谢临点点头。
然后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 都吸引过来。
“都停一下,说个事。”
第164章 我要结婚了,公司放假!
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