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定主意了,去了就吃饭,吃完就走人,绝不跟这孔雀废话。
晚上七点,那家难订的江景餐厅。
谢临到的时候,傅辞忧已经在了。坐在靠窗最好的那个卡座,面前摆着杯水,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今天穿了件质地很好的烟灰色衬衫,侧脸在窗外璀璨江景的映衬下,轮廓分明,精致漂亮得有点过分。
听到脚步声,傅辞忧抬起头,看到谢临,眉毛一挑,脸上立刻挂起那副带着点欠揍笑意的熟悉表情。
“哟,还挺准时。”
他放下手机,身体往后一靠,懒洋洋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看看菜单,别客气,反正位置空着也是空着。”
这话又精准踩在了谢临的雷点上。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拉开椅子,没看菜单,而是先看向傅辞忧。
“谁订的位置临时不来了?”
谢临语气里嘲讽,挑眉道:“你那个嫩模小情人,还是哪个新认识的朋友?”
傅辞忧被他这直白的质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但脸上却摆出一副你无理取闹的表情。
“谢总,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像是那种随便跟人订这种地方的人吗?”
他顿了顿,拖长了调子,“就是一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本来谈点事,结果人家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怎么,谢总很在意是谁?”
他反将一军,凤眸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谢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拿起菜单,“随口一问,反正都是沾别人的光。”
“怎么能是沾光呢?”
傅辞忧笑眯眯的,也拿起另一份菜单,“我这明明是资源合理利用,避免浪费。再说了,带未婚夫来吃顿饭不是天经地义?”
“谁跟你天经地义。”谢临低声怼了一句,但注意力已经被菜单上精致的菜品吸引了过去。
这家店有几道招牌菜,他确实挺喜欢。
两人点完菜,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窗外的江景很美,灯光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星河。
傅辞忧喝了口水,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王老头没再为难你吧?后续方案报上去,流程应该就顺了。”
“嗯。”谢临应了一声,态度比刚才软化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傅辞忧这顿饭,地点选得确实是他喜欢的,再怎么样也不能伸手打笑脸人。
“那就行。”傅辞忧点点头,没再多问工作,反而聊起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比如最近哪家画廊有新展,城西开了家不错的威士忌吧。
谢临起初还绷着,但傅辞忧今天的话似乎格外有分寸,没那么欠揍,再加上环境舒适,他慢慢也放松下来,偶尔会搭上一两句腔。
菜一道道上来。
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谢临注意到,傅辞忧点的几道主菜和配菜,都巧妙避开了他平时不爱吃的东西。
比如那道清蒸东星斑,配菜里没有他讨厌的葱花,只有几丝嫩姜和葱段。
另一道黑松露炒饭,用的是他偏爱的泰国香米,而且松露适量,不会像有些地方为了显摆而放得过多,反而腻人。
甚至连餐后甜点都是他比较中意的杏仁豆腐,而不是餐厅里更招牌但齁甜的巧克力熔岩。
开始谢临没太在意,只当是巧合,或者这家店本身搭配就好。
但当他下意识地把姜丝和葱段拨到一边时,傅辞忧很自然地叫来服务员,低声说了句:“麻烦再给这位先生换一套干净的餐具。”
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谢临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傅辞忧。
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前的牛排,动作优雅,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姜?”谢临直接问。
他自己口味挑,但除了家里老厨子和几个特别近的朋友,很少人清楚这些细节。
“我有眼睛的,少爷。”
傅辞忧切牛排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语气随意,“再说了,像你这种脾气大又难伺候的大少爷,挑食不是标配吗?”
谢临被噎了一下,但心里那点异样感更重了。
这解释太敷衍。
而且,不仅仅是姜。
整顿饭下来,傅辞忧点的,或是让服务员调整的东西,都准确踩在他的喜好和禁忌上。
甚至在他吃某道稍微有点辣的菜时,傅辞忧会提前把他手边那杯冰镇的果茶往他那边推近一点。
对他这么细致入微的观察和照顾,乍然出现在跟他斗得不死不休的死对头身上,谢临只觉得很别扭。
心里莫名有点触动。
但这触动没留多一会儿,很快就被另一股情绪压了下去。
傅辞忧为什么这么了解他的口味?
因为未婚夫这个身份不得不做的功课?还是……
谢临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傅辞忧在酒吧视频里,那张在灯光下漂亮得过分的脸,还有他身边形形色色,据说从未断过的男男女女。
傅辞忧是不是对每个约会对象都这么细心?都能这么快摸清对方的喜好?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像根刺一样,扎得他心里很不舒服。
刚才因为菜品合心意而产生的那点愉悦,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傅辞忧抬眼看他,话里话外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自信,“不应该啊,我挑的地方。”
第30章 谢总这是投怀送抱?
谢临看着他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俊美,却也格外招蜂引蝶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堵得慌。
“没有,挺好。”
他移开视线,语气淡了些,“就是没想到,傅二少对吃这么有研究。看来经验丰富。”
这话说得有点冲,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
傅辞忧切牛排的刀叉停了。
他抬起凤眸,看向谢临,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更深的玩味取代。
傅辞忧慢慢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摇曳的烛光看着谢临。
“谢总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味呢?”
他嘴角勾起,那抹笑怎么看都有点欠揍,“你是夸我会吃呢,还是在暗示我什么?”
谢临被他这么直白的点破,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根微微发热。
“我能暗示你什么?”
他硬撑着,冷着脸反驳,“夸你傅二少见多识广不行吗?”
“行,当然行。”
傅辞忧笑得更开了,凤眸弯起来,眼下泪痣被衬得格外勾人,“不过谢总,我得澄清一下。”
说到这,他语气变得有点认真,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我这人,挑食。不是什么人都能一起吃饭的,能让我记住口味的……”
傅辞忧顿了顿,目光在谢临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补完,“……更少。”
这话说得暧昧不清,既像是解释,又像是更进一步的撩拨。
谢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随即更加气闷。
这混蛋,又在用他那些哄人的花言巧语恶心他!
“是吗?”
谢临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那傅二少可真是记忆力超群。”
他不再看傅辞忧,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闷头吃了起来。
只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两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但谢临的话明显少了,偶尔看向傅辞忧的眼神也更加复杂。
傅辞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但没再故意招惹,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趣事,目光时不时落在谢临微微绷紧的脸上,眸底藏着星星点点的得逞笑意。
吃完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外面夜风更凉了些,江边的灯光映着水面,晃晃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