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扆:……心里那股火又没了。
罢了,不提刘长君。
“你爹如何不好?”
孙归宁:“哦,你忘了,那我跟你说。”他往旁边软榻上一坐,开始吐槽,每每提起老孙头,那些槽点简直是滔滔不绝,说起来畅快淋漓,果然跟一个人关系好那就是要一起说最讨厌人的坏话!
他如此这样那样一说——
吐槽亲爹这事,还是真心实意泄愤吐槽,孙归宁也就跟刘长君说过,如今跟刘扆又说了遍,其他人包括孙归芸都没敢深入的骂,因为时下重血缘孝道,他不能让孙归芸太叛逆,离经叛道大不孝,以后容易遭殃。
不过这次第二遍说时,孙归宁发现自己心里早没了委屈,只是单纯的看不起这样的男人。
“……你不会骂我大不孝吧?”孙归宁说完看刘扆神色,刘扆看着他神色像是包含了特别多情绪。
但因为情绪太多,他也读不明白。
刘扆问:“刘长君骂你了?”
“那没有,他每次都站在我这边,还说老孙头没有责任心枉为人父。”孙归宁特别高兴。
刘扆脸黑了下,叫传膳。
“这就吃饭啊。”孙归宁说:“刚睡醒没胃口吃。”但他看刘扆脸色不太好,想着人工作了一天,下班到家是该吃晚饭了,便积极说:“传膳吧,明河你跟孙归芸说让她自己吃饭,我和她哥夫吃有话要说。”
刘扆脸色这么差,谁知道一会吃饭会不会冷脸,别吓的孙归芸吃不下饭了。
明河下去传话。
孙归宁因刚才吐槽了老孙头,现在谈兴正盛,说:“也不知道我走后,孙修礼有没有被人巴结奉承,肯定有,不过我带了老大过来,孙修礼要是懂点事别给我惹事!”
“你大哥孙修礼?”
“对啊,我大嫂程惠芳,小侄子孙学正,他们仨在家,我带了老大孙学谦来。”孙归宁闲话报家谱名单。
刘扆:“你哥也是秀才?没科举吗?”
“别提了,我家就没有读书天赋,我觉得都平平,你之前教我和孙归芸学习写字,我俩都差,不对,我比她好个十分左右吧。”孙归宁笑嘻嘻,然后一看,这大哥脸咋又变了。
不是聊家常聊的正好么。
孙归宁猜不到,干脆不猜刘扆为何老变脸,没发火那就是没生气,所以他装作看不见——不然一会还怎么吃饭!生气吃饭不香的。
“哦,你说科举,孙修礼今年恩科去了,回来看着遭受重创,落榜了。”
“他是榆木疙瘩,不知变通,在家读死书,我就是怕他被人拱火,要是借我名头做错了事,之前老孙头很爱面子很爱听人吹捧,他也一样,今年落榜以后看着知道责任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怕时日久了,真要故态复萌。”
“还有我舅家。”
刘扆:“你舅家做什么的?”
“卖醋的,姓翟,有些底子,钱肯定不愁不缺……”
门外,明河差小丫鬟跑腿传话,自己打算叫膳,被李书拦着了,提点说:“小半个时辰后再让上膳。”
明河不解,王爷都说传膳了。李书笑眯眯,拿下巴轻轻点了下内里,王爷和王妃正闲聊家常开心着,此时上了膳,岂不是打断了这份谈兴。明河瞬间就明白了,福了半福,“多谢李公公指点。”
她还是去膳房等着时间差不多,再上菜。
孙归宁发现刘扆特别好奇他家的边边角角旮旯关系,从老孙头谈到孙修礼,再谈到翟家,他大舅看似厚道,实则心眼子小,“他老觉得我外公偏心疼二舅,所以心里攒着不满,到后头借小事让我大舅娘戳出来撒气。”
“二舅跟个老鼠精似得,尖嘴猴腮,说话油嘴滑舌,会吆喝做买卖说漂亮话,对有身份、于自身有利的,那是真好态度也给办事,寻常百姓买东西就是中规中矩,要是我从他家门前路过,恨不得给我脚下泼水。”
“我二舅娘跟二舅一样,能文能武。”
刘扆见孙归宁说的眉飞色舞兴高采烈,而并不是生气,好似他的亲人这般瞧不起他,他只是觉得逗趣当玩笑讲,是真的不生气,他跟着听也听得入迷了,偶尔也会搭腔问一下。
“文嘛能说漂亮话,心里再不喜欢你,面上把你夸成一朵花,武则是动手不吃亏,之前有一年,二舅在外沾花捻草,二舅娘挠的我二舅一脸血痕,我二舅不敢动手,这点还行。”
“二舅嫌我们小孩看了笑话,意思家丑不外扬,二舅娘非要扬的到处都是。”
“那次可严重厉害了,二舅当众落了颜面,说要休妻,我二舅娘就寻死觅活,要吊死在我二舅屋里,做鬼也不放过我二舅,还要孩子跟她一起吊死,我二舅听了吓坏了,又骂又吵,不敢休妻。”
刘扆听出来了,“你言语之间,对你二舅娘颇有欣赏。”
“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不过我二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民间夫妻过日子磕磕绊绊,二舅娘生儿育女操持铺子生意,我二舅还在外头风流,要是二舅娘老实憨厚窝瓜一样的性子,我二舅肯定得寸进尺,啃的二舅娘骨头都不剩,二舅娘脾气烈、泼妇一些,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能在翟家站着位置,子女不受亏待。”
“我大嫂就是太绵软老实了。”
孙归宁笑眯眯看刘扆这么爱听民间夫妻吵架斗嘴,吓唬刘扆说:“以后我也这么凶,反正你要是纳妾室,我就跟孩子吊——”
“避谶,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刘扆脸都冷了。
孙归宁:“知道知道啦,那我带球跑路吧。”
“何意?”
孙归宁指着圆起来的肚子,“球。”又指自己:“我带着它,跑了。”
“胡说八道。”刘扆蹙眉呵斥。
门外李书听见王爷高声,心想这刚才还好好地,有说有笑,咋又生气了?秉忠要进去,被李书拦了下来,再看看,看看王妃怎么说。
王妃没扶着肚子下跪请罪,而是端坐在软榻上说:“你该说你不要纳侧妃,还有其他人都不许。”
李书秉忠:啧,王妃还是个嫉妒性子。
王妃半点不让步,就这么看着王爷,王爷最后先让步,说:知道了。
俩人心一惊:王爷还真答应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孙归宁咕哝,都不直说。
刘扆:……刘长君都是教到哪里去了,孙归宁听话都听不明白。
“不会。”他说。
孙归宁:嘻嘻。
氛围又变了变,从刚才寻常百姓家长里短变的氛围有些旖旎,然后明河传膳来了。这次吃饭氛围就很好。孙归宁说了一兜子话,嘴巴都干了,喝了刘扆手里的半盏茶。
落座,又是一桌子饭菜。
孙归宁问明河,前头孙学谦吃什么,明河说了,孙归宁点点头,这才用膳。
“你身子重,大侄子有底下人照看,不会怠慢的。”刘扆将一碗鸡汤送到孙归宁手边。
孙归宁没喝,先说:“他比他爹略好一些,没那么木头,也是年轻,不过一到京里局促的厉害,我怕他哪里觉得不好,也不敢说出来。”
“那么大了,不必把他当孩子一般看待,用膳吧。”
“哦。”孙归宁喝了口鸡汤润润嗓子,可真好喝,要是说做王妃最大的好处就是吃饭了。
花样特别多,能吃到的食材也特别丰富,没白来。
可能是饭前话说多了,孙归宁也饿了,一碗鸡汤开胃,一直吃吃吃。倒是刘扆用了几筷子菜,看王妃一直吃饭不闲聊,这是昨日他不愿意饭桌上说话,今日不想说话了?
“我派人去抚阳,教你大哥读书。”刘扆突然说。
孙归宁正猛猛炫饭,抬头看过去,咽下嘴里食物,才说:“啊?教孙修礼科举吗?请师父是好,但是按规矩办事,他能考上就考,考不上算了,最主要是盯着他别学坏,给你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