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儿,你别走,你守在朕的身边。”
“喏。”李泉儿不走,跪在床边脚踏上,“圣上,夜深了快睡吧。”
刘煜:“我睡不着,李泉儿我害怕,你听,外头是不是有鬼在哭?”
“奴婢听了没听见声,圣上快睡吧。”李泉儿轻声说,给圣上掖被子,声音里带着叹息。
刘煜翻身对着李泉儿,蜡烛撤掉一些,有些暗,他看李泉儿又不像李泉儿,像是鬼,但是他也不怕,他没别的亲近的人了,“四个了,李泉儿,它们再喊我爹爹,喊好痛。”
“圣上,不如奴婢取来安神茶。”
“不要了,一喝脑子沉沉的,看你也看不真切,谁都是鬼了。”刘煜躺平了,盯着床帐上看,“李泉儿,我若是做不了皇帝,你就走吧。”
“奴婢不走,奴婢陪着圣上。”李泉儿声音带着哽咽。
刘煜叹息:“我是个懦夫,我谁都护不住,护不住你的,要是死了……”
“我又怕疼。”
“李泉儿,它们每日都来缠着我。”
“朝中今日说这个不对,明日又说那个不对,叫朕怎么做,要把林家抄家全杀了才行吗,为什么要杀人,杀这么多的人,他们曾经同朝为官,就一点不害怕吗,不念及过去的情分吗,怎么能冷硬成这样。”
“我父皇在时,林阁老还给我授过课,每年宴会,我还能见到林府的女眷,她们又有什么错。”
“堂姐还来求我,她的儿子还那么小。”
“唉。”
“朕真的当不好朕。”
事到如今,李泉儿已经不劝皇帝道理了,圣上性子纯朴,若是不做皇帝,只做个简单的王爷,不问朝政,高高兴兴的,一定是个好人,可惜了。
风吹进来了。
怎么会有寒风?李泉儿心里一惊,瞬间毛骨悚然,圣上住的寝殿在里间,夜深了,伺候的小太监不敢明晃晃的打着帘子,一道道的让外头的寒风吹进来,他一回头,蜡烛被风吹的明明晃晃,门口立着一个人影,高大、冷漠,穿着盔甲,李泉儿噗通一声跪下了。
“王爷。”李泉儿闭上了目光再次睁眼便透着几分凌厉来,“王爷深夜闯入晋乾宫,于理不合。”
刘扆没开口。
李书上前,直接摁下了李泉儿。昔日不是亲兄弟胜似亲的兄弟,如今两方对峙。李书拿着刀,并未出鞘,只是刀柄横在李泉儿脖子下,紧紧的,无声警告。
知道你要做忠奴,可也要看看你背后的主子意思。
“别杀李泉儿。”刘煜喊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了,他看向高大威武的叔父,他一直都想像叔父一样高大,像个皇帝,可惜他不是,“叔父,你终于来了。”
他竟然松了口气。
若是叔父杀了他,就好了。他怕疼,不敢自己死,叔父杀的话,刀应该很快吧。
叔父之前斩杀了冰族的王子,割了那个人的脑袋。叔父杀了很多人。
“拟退位诏书。”刘扆嗓音带着冰似得。
刘煜:“我知道,可是后宫还有前朝——”
“该死的人自会死。”刘扆看向这个侄子,更瘦小了,一时间像是回到了最初,先帝将这个孩子交在他的手上,嘱托他照顾好大晋,照顾好刘煜。
可惜……
刘扆已经不想同刘煜说道理,说缘由,说谁对谁错谁黑谁白,说京畿有他的铁骑人马,南边海州海军已经听他的指挥,北方寒州也是他的人,说今日刘煜大势已去不要同他讨价还价。
他一字未提,只是看着这个侄子。
刘煜一身亵衣下了龙床,寒风刮进来,他打了个冷颤,但是却很松快,他说:“李泉儿,拿笔墨,朕来写禅位诏书。”
他做这个皇帝窝窝囊囊,下了很多旨,都是学士拟的,只需要他盖个玉玺就好。而如今,这是他亲笔写的圣旨,一字一句,刘煜写的很认真,背脊也慢慢的挺直了,写完了,他看向叔父。
“叔父,你还是我的叔父吗?”
“嗯。”
刘煜便潸然泪下,嚎啕大哭,哭的不是丢失的皇位,哭的是应该早早如此,应该早早如此啊。
“叔父,我太胆小怯懦了。”
承平十四年秋,整个皇宫没人能睡下。
两宫后妃所有人被关在两处,严加看守。
第二日正好是早朝,不知情的大臣们入皇宫,刘煜穿着明黄龙袍坐在上方,李泉儿捧着禅位诏书,念道:朕以薄德,谬承大统,临御天下数载,德行有亏,天怒人怨,才识暗昧,治术无方……皇叔扆,禀性仁明,才略宏深,民心所归,天命所属……
刘煜当众脱了帽冠,退了龙袍。
刘扆现身,一身黄袍,刘煜退到后位。
大殿内,众人目瞪口呆,忠义侯爷齐衡第一个跪的,跪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很快殿内响彻万岁的声音。
第103章 顺天命15
李书以为王爷让他去接王妃,却听王爷说:“你快马过去先给王妃报信,一切都好,之后等我亲自过去接。”
“圣上。”李书改口很快,“现在才定下来,朝中不稳,奴婢去接主子就好。”
刘扆:“是因才定下来,所以等等,我亲自去接。”
京中该杀的人多,阿宁偏心护短他,但阿宁本性是善的,见了这些乱糟糟喊打喊杀的场面,阿宁心里是难受的,但不会让他担忧,所以不着急接,等他处理完了,一切都太平了,再去亲自接阿宁。
那是他的皇后。
李书懂了圣意,躬身行礼便退下。
“李泉儿既然要陪刘煜,是个忠仆,随他吧。”
他听圣上如此说,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欠身离开。先去办正事。
李书带了五人,快马加鞭,每到驿站换马,如此半个月的马车行程,愣是七天就跑下来了。到了平州弥鹿猎场时,雪停了,大太阳,积雪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天冷,即便出了太阳雪也没化开。
王妃带着两位小主子在晒太阳,小主子们裹的厚实,圆乎乎的像两颗粽子。
李书老远一看,心里也软了,不由想,圣上说的话——京中少不了血,现在确实不适合接主子和小主子回京。
他刚落马,赵墨眼尖应该是瞧见了,跟主子说了话,主子一下子慌了神,喊人将两位小主子抱进去,自己快步走,到了后头跑起来——
这哪成啊,哪有主子跑来见奴婢的道理。
李书脚下加快,噗通先给主子跪上,他这一跪,主子脸煞白。
当即,电闪雷鸣之际,李书知道,主子误会了。
“他、刘扆——”
“主子,王爷平安,先皇禅位诏书已经将皇位禅让给王爷,不日登基,王爷怕主子担忧,特派奴婢前来通知报信。”李书老老实实语速快速道。
赵墨扶着主子。
孙归宁大起大落,整个人差点栽倒,听完李书的话,鼻子冻得发红眼睛也是懵的,他眼里还含着泪水,现在自然地滚落,不是他哭,是生理性,刚才真以为李书来报信,让他们快跑。
迟来的眼泪现在掉下来。
他胡乱擦掉泪,不敢欣喜,定定看向李书,他怕李书骗他。
李书起身,躬身在侧,小声说:“主子,京中一些事情,还有后宫,圣上要处理,他说您心软,怕您难受,还有孩子们在。”
这话有点太直了。
但孙归宁知道,确实是刘扆说的,他这次缓缓松了口气,彻底松了口气,“你回来了,他身边还有能用的到的人?”
“主子放心,有的。”
孙归宁:“赵墨,给你师父备热水热饭,等会再说。”他脑子得缓缓,想想到底是现在去,还是听刘扆的话。
李书心想王妃也太客气了,这般体贴下人,等他草草洗漱吃了饭——主子让你下去收拾,你总不能没眼色真吃、洗一个时辰吧,他很快回到王妃暖阁间,就听体贴下人的王妃说:“回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