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斜街是抚阳城最热闹的两条街,沿着河两边修建的。孙家祖上发达,宅子地理位置也好,走到繁华的闹市水斜街也就二十多分钟,反倒是兄妹俩分的那间铺子位置有些远,过去一趟要一个多小时,所以租钱是三月一收,有时候孙归宁懒得走路还要打车过去。
也不贵,三文钱,看老许面上。
“……大嫂去那边洗衣裳也比较方便,省水,还有不弄脏弄湿家里的地方,有时候那边还能接到浆洗的活。”孙归宁说。
“你以前接浆洗的活吗?”刘长君问。
孙归宁还没说话,旁边小个子孙归芸捂着嘴巴笑起来,孙归宁看见了,气的揪妹妹小辫,刘长君全然都明白了。
“那就好。”
兄妹俩打打闹闹,孙归芸不敌二哥,绕着二哥哥夫跑圈圈,还要告状说:“我哥说不穿新衣,先顾着嘴,干体力活不行,一大一小两颗豆芽菜干一天,赚的钱还不够吃米吃肉的钱,饥肠辘辘浪费食物,我们那一年多就没新衣裳穿。”
不过孙归芸对此很高兴,因为穿旧衣就穿旧衣,她和哥哥没饿着肚子还有肉吃。
孙归宁振振有词:“少少的钱时,自然是先填饱肚子,衣服短就短了,我还给你补裤腿来着。”也亏抚阳城一年四季没有特别冷的时候,就是冬日,最冷的时候,体感也就三五度。
那会他俩都穿了一年多的补丁衣裳,后来接到插画兼职,孙归芸才有了新衣裳穿。
让孙归宁接浆洗活——人若是逼到那个份上,他肯定是要干的,这不是还没到么。
“你二哥说话很有道理很聪明的。”刘长君跟妹妹说。
孙归芸点头,有些骄傲,“那当然了!”
小孩不围着俩人转圈圈了,跑到前头带路去了,孙归宁便不逗妹妹,只是让别走远,而后跟身边人笑眯眯说:“所以我日子真还行,可能没那么有钱但也不算苦,而且妹妹很懂事,我去浆洗衣裳,她也跟着帮忙,这里冬日又不是很冷,没受多大的罪,后来日子好一些,我忙起来顾不上,浆洗衣裳就交给别人干……”
刘长君牵着宁宁的手,耐心听着,“我知,只是我越喜欢你,便越心疼你过往。”
“我也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不想你因为过去替我难受,过去都过去了。”孙归宁眉眼弯弯晃了下两人紧握的手,说起别的,“家里吃水每日有人送,水钱月初交,统共六十文。”
这净水是河上游接的,运过来只要个辛苦费,他和孙归芸体力不行,挑水累死了,家里也没有独轮车,干脆买水吃。一天送来一大桶水,够一天做饭洗漱用了。
正院是有一口水井的,不过院子封死了,后来孙归宁也懒得绕圈去正院挑水,当初是他提的分家,也是他嘴长,刺孙修礼,孙修礼一怒之下封了门,两兄弟‘结仇’到孙归宁结婚才‘破冰’。
街坊是这么看的。
“之前为了筹备婚事换了三十多两白银,如今还剩二十两,都是散银子,在家里架子最上面盒子里,你要是用钱直接拿。”
刘长君颔首,想着过日子吃穿用度倒是不费多少钱,不过家里即便有家底,待他病好了,还是要想个赚钱法子,总不能夫郎一人养家。至于那金子,即是送宁宁了,就不要想着拿它过日子。
“我接插画,第一年一本书插画是一两银子,现在涨到三两了。”孙归宁说。
这钱看着不少,但是涨三两那是因为彩绘,而此时颜料很贵,光成本就得一两半。那书坊还挺会算计他,说起来‘你才干了多久坊里给你涨工钱’,实则抛去成本,外加后来插画量多了几张,总归是没咋涨钱。
小农经济的商人也是黑心的跟周扒皮一样。
刘长君听着,没插嘴,宁宁说完了一句又发呆,这是脑子里想事情,便静静的牵着宁宁走着,护着宁宁走在里面,时不时抬头看向前方,妹妹影子还在,没跑远。
“所以漫画第一本的话,就用黑白线条,漫画内容多,不像插画,小说文字为主要的,要是配颜料,起步谈价不好谈。”孙归宁总结。
就跟小成本做生意一样,起初自然是摆摊了,总不能一上来,还不知道能不能赚大的,先在繁华商业区租个二百平门面吧。
刘长君便说:“或许也能配一些字,图画还是占多数,也有一些小段文字介绍一下。”
“有道理。到时候背景、前情提要写一下。”孙归宁脑子有大概蓝图,只想着摩拳擦掌大干一场。
他很久都没有这种旺盛的创作欲了,给画本子配插图和自己创作剧情漫画是不一样的,他,毕竟是个漫画太太。
脑子一路想剧情,话也不讲了。
虽是安静但却并不尴尬,等到了水斜街,人声鼎沸吵杂起来,孙归宁被拉入现实世界,才想到刚才安静片刻,抬头看刘长君,刘长君似乎有所感应,低头望他,露出‘怎么了’询问神色。
孙归宁便无声笑起来了,“我觉得咱俩很般配。”
“天作之合宁宁。”刘长君也笑了起来接话。
孙归芸不管哥哥和哥夫甜蜜恋爱,小姑娘看不懂这些,从前头折返跑回来,喊:“二哥二哥,我能吃一碗花生醪糟小圆子甜汤嘛。”
又来了。“你是小猪,吃吧。”孙归宁带着老公往醪糟甜汤铺子走。
孙归芸蹦蹦跳跳:“我是小猪我是小猪。”
夫夫俩都笑了起来。先吃甜汤,吃完了买东西,因为今天晌午做饭吃得晚,虽说抚阳城并不宵禁,不过到了晚上两边铺子大多数关门,没关门的做的行当除了客栈,都不太适合正经过日子的小老百姓。
刘长君第一次来,吃到了夫郎之前提的醪糟小圆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这个不是很甜,我觉得蛮好吃。”孙归宁问。时下蔗糖贵,有的家饮子店全糖,百姓更热衷,下料下的足,自然价格也贵,而孙归宁爱去的这家醪糟店,糖分并不多,恰到好处,一口下去能吃到醪糟的酸,微甜,淡淡的酒酿味。
孙归芸吃了一口说:“哥,你口淡,明明就不甜。”
小孩那碗要的额外多糖,贵一文钱。
刘长君点头,“好吃。”
大人们两碗各自下肚,孙归芸的吃不完,只吃了半碗,孙归宁接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皱眉头,“孙归芸,糖少吃,之后到过年都不许吃糖了,太甜了,你小心牙。”
“我试试。”刘长君接过,挨着夫郎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眉头舒展,“还行。”
孙归宁:???
他看懂了!
“你爱吃全糖啊。”孙归宁凑过去问。
刘长君未说话,只是轻轻笑,孙归宁跟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看看老公面前的空碗,说:“你爱吃甜食跟我说啊,怎么还保密,咱俩谁跟谁,一会给你买桂花糕要不要?”
“好宁宁,谢谢了。”
孙归宁:嘻嘻!
“哥,我也要。”
“你不要,小孩吃糖多了真的坏牙。”孙归宁严词拒绝完,又心软,“给你分一口。”
孙归芸开心了,本来她是没桂花糕吃的,但因为哥夫爱吃,哥哥才买,也是沾了哥夫的光。
接着逛。
孙归宁拉着妹妹让不行乱跑,街上人多,孙归芸说知道了,不过走了一会,说:“哥,我不要杵在这儿当木头,你和哥夫说话慢慢走,我就走前头不远,肯定不乱跑。”
“行吧,有事大喊。”
妹妹不在,走了几步,刘长君突然说:“刚才甜汤,我习惯吃完了,不过喝了一口更甜的,确实喜欢更甜的,倒不是骗你。”
“啊?”孙归宁没想到还接上个话题,但他看身边人很认真想事,便也认真起来,“你这个习惯,是不是你以前在家里被管的很严?”
反正也没正确答案,俩人在这儿玩推测。
“也有可能家里穷——”刘长君话说一半,宁宁瞪大眼睛看他,一脸‘你猜的答案好扯’,俩人不由都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