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
全家老小还要不要命了?
圣上既来软的,又有硬的,让你猜不透摸不着态度。
之后四太妃、美人去别宫住,亦或者归家,这些都是小事了。
处理这些乱糟糟的事是一回,还有就是登基大典、论功行赏,以及恩科考试的烂摊子。刘扆捡着重要的,让学士伺候笔墨,他说,学士下笔写,该封的封——
“圣上,平州急报。”
刘扆站起来,走近,“进来。”直接拿了信桶。
信桶火漆封口,刘扆取出,看完,当即说:“登基大典时间,礼部定,忠义侯封镇国公,赵明珍封镇海侯,宁武封昭勇伯,加恩科,时间拟在明年二月,此次科举成绩作废,凡是留京举人皆有偿百两。”
草草几句话,便定了封赏。
刘扆喊:“来人,备车马。”
“内务处赶制皇后吉服,同皇帝吉服规格一致。”
交代完,刘扆换了衣裳,匆匆上马,出宫了。
此时昏了暗了数日的天,终于有一道太阳光破了云层,照射下来。刘扆打马外出,铁骑跟上,萧索的平安街两侧还是有行人的——七八日了,再不出门、做买卖,还怎么过日子?
铁骑所到之处,声音大,很是威武严肃。行人自觉避开,等看到带头的,纷纷垂目,彻底没了声,后听人说:“天放晴了。”
“还真是,真龙一现身,老天也跟着晴朗了。”
拨云散雾,天真晴起来了。
“不过当今怎么走的这般急匆匆?”
“是不是又有外族来犯?”
“别吓人,京畿留有重兵,打哪里都不会打到京中。”
“那当今圣上去哪里?这不是才坐上龙椅么。”
“不知道,不过今日,就是不久前,也有急报一路奔向皇宫,我看背后插着摄政王府的旗子——”
“王府?现在王爷都是真龙了,你还王府的旗子?”
“诶呀我亲眼所见,哪能有假。”
“噢哟想起来了,咱们摄政王妃带着孩子还在平州,不会是当今去接王妃了吧?”
“啊?”
“这、这,京里的事不管了?”
大家觉得不像,但小老百姓也不知政务,除了这个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了,后来过了数日,还真是见到了王妃车架回京,圣上没骑马没见人影,但是骑兵跟着,大家就知道,那次圣上还真是去接人了。
这位新皇帝,是个不忘糟糠之妻的,听说王妃出身还是平民百姓。
不是听说,是真的,当年也是京中一桩谈资。
-
刘扆快马加鞭,一路北上,跑的快。不过因为传信一来一回,整体行程来说,还是孙归宁走的快,他行了十天,在官道上见到了刘扆。
那日也没下雪,就是很平常的一日。
行走的车马突然停下来了。
孙归宁掀开帘子问赵墨,是不是有什么事。结果帘子开了,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心脏咚咚跳,觉得是刘扆——
探着脑袋一看,真的是刘扆。
穿着盔甲,骑在马上,整个人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冷冰冰的、肃杀的。
待刘扆的马靠近了车旁,跳下马,摘了头盔,又是那个他熟悉的刘扆。
“阿宁。”
孙归宁便笑,笑着还有点眼泪,他也不懂为什么想哭,反正就是有些刹不住的情绪,刘扆将头盔递给旁边亲卫,上了马车,王妃车架大,俩孩子都跟着王妃,里头摆着炉子,铺着厚毯子,暖和的不得了。
刘扆一进来,先抱抱阿宁,抬头便看到毯子上趴着俩孩子,一大一小盯着他瞧。
孙归宁擦掉眼泪,手被刘扆抓住了。刘扆替他擦泪,轻声说不哭。
“父王!”刘旻。
“汪!”刘朔。
“爹!”刘旻。
“桀!”刘朔。
旖旎的气氛没了,只剩下合家欢搞笑了。
刘扆先跟旻儿说:“长大了些,结实了。”
又跟朔儿说:“会说话了?还是跟他姐姐一样先学会来福叫?”
孙归宁:“都不是。他喊你父王的王。”他说这话时盯着刘扆看。刘扆注意到了,没忍住还是抱着阿宁,用下颌轻轻地蹭了下阿宁的脸颊,安抚用的。
俩小孩好奇的盯着看。
孙归宁先不好意思,说:“你胡子出来了。”
“骑得快没来及剃胡子——”刘扆记得阿宁嫌胡子扎。
孙归宁捧着刘扆的脸,摩挲着胡茬,“不扎,挺好的。”他收回目光,小孩子还在,不能太炽热了。但刘扆看他的目光比他的还要吓人,他轻轻的捏了捏刘扆的脸颊肉,以作提醒,收敛一些。
刘扆笑了,拉着阿宁捣蛋的手下来,看向俩孩子。
刘旻最机灵了,捂着弟弟的眼睛,她自己瞪大了眼睛看,见父王看她,也不是怕,就是天真,说:“我都捂着弟弟了。”
“很好。”刘扆点评,抬手摸了下闺女的头发。
现在是真心情好,这也能得个‘很好’。孙归宁想。
一家四口,一辆车,夫夫俩什么也做不了,但是要说将俩孩子赶到后车去,俩爹也不放心不忍心——俩孩子太久没见爹了,早都想着了,现在坐在一起心里也踏实。
刘扆先去抱女儿,听刘旻说话絮絮叨叨,只是时不时分心目光落在阿宁脸上。
孙归宁轻轻笑。
过了会,该交换了,孙归宁怀里的小胖子到了他爹怀中,刘旻则是挨着阿爹坐,挽着阿爹的胳膊。
“没忘了我。”刘扆感叹。
刘朔不怕爹,怕他阿爹,这会坐在爹的怀里,还会上手摸他爹的脸,揪人。孙归宁这次没板着脸吓唬小孩当严父,说:“才几个月,他们都记着你。”
“旻儿之前还问我父王什么时候回来。”
刘旻就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说:“我想父王了。”
“我也想你们,现在回家了。”刘扆说完,看向闺女,“你大了,能知世事,父王做了皇帝,你阿爹是皇后,你还是长公主,不过是我和你阿爹的长公主。”
刘旻听了,想了会。孙归宁还怕闺女想不明白其中关系,就听闺女问:“以前的皇帝哥哥还活着吗?”
“活着。”刘扆答。
刘旻就没问题也没事了,她靠着阿爹和爹,俩爹在哪里,她的家就在哪里。
孙归宁对此答案倒是不诧异,他知道,其实刘扆骨子里不是不近人情的人,甚至这个人很有情义,只是有的人刘扆对他的底线比较高——
刘煜作为侄子来说,刘扆已经很包容了,但作为皇帝来说,这人太让刘扆失望了。
如今刘煜不做皇帝,那就是一个普通的侄子。
一家人是慢悠悠的摇到了京中,就三五日的路程。
夜里孩子都被嬷嬷管着哄着睡着了,孙归宁才能和刘扆说话,说是有一肚子的问题,结果俩人一对视,又抱在一起了,抱了会,孙归宁低低说:“我画了一个册子。”
刘扆看他的目光有点惊讶。
孙归宁甚至在刘扆的脸上读出了‘我的阿宁还有画涩涩漫画的闲心真不错厉害’的表情。孙归宁:……我是什么大色魔吗。
他咬了一口刘扆,又舍不得下力气,就磨着刘扆肩膀。
刘扆摸着阿宁后脖颈,说:“小心你的牙。”又赔不是,笑道:“那画了什么,我瞧瞧。”
看来不是涩涩漫画册子了。
孙归宁不想去取,也不愿意喊人来伺候,就维持着姿势,刘扆也一样,只想抱着怀里的人,他听阿宁说画了个小羊王国的故事,一只不受宠的小卷毛羊……
刘扆瞬间就明白了。
阿宁想他,从他离开到现在一直很想他,担忧他。
“嗯。”刘扆嗓音有些低沉,听阿宁说着小羊小皇子的故事,大手轻轻的抚弄着阿宁的背脊,说:“画就画了,我不在意过去,也知是你心意和心血,出了册子便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