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锐行礼道好。
在场小孩们都走了,只剩下大人们了。
高位是孙归宁,下首有万青,作陪的有侯恩、卓宣。陈本不参与这样的宴会。再之后就是知州同夫人。对面则是五位乡绅夫妇。
孙归宁嘴角还有笑,解释说:“你们家小孩挺可爱的,回头别说孩子,不然他要记我的不是。”又摆摆手,意思童家夫妻不必跟他说些告罪的话。
此事略过,又开始场面话了。
童家问完了,还要问其他四家乡绅。
侯恩以前是王府的长史,是个很会交际的人,又了解君上性子,因此这场宴席虽说是官方些,但也不算是尬聊,这家问两句,延伸说说百姓日常,天气啊收成之类的。
中州丝绸多,纺织业比较繁荣。
孙归宁对此问了些织布绞丝问题,他纯纯艺术生,什么珍妮纺织机、黄道婆三锭脚踏纺车,这些都是听听就忘了,哪里知道原理,在场的有家乡绅做的就是纺织生意,他就跟着多问了几句。
听着本地的织布机不像是一支梭子,好像效率挺高的。
他便说:“如此好,也要爱惜织工。”
“宫中一到寒暑,有前例,会发放寒暑期补贴,或是绿豆汤降暑的,或是煤炭、棉衣多一些,俸禄也会高两成。”
那家的乡绅便起身,称定当谨记圣上和皇后的教诲。
孙归宁笑笑,然后便是下一家了。这么边吃边喝,聊会天,到了下午两三点便能结束。以往都是这样的,今日——刘旻没送小孩来前头,他就让明河去看一眼。
没一会刘旻带着六个小孩回来了。
孙归宁看着童苏苏,想了下,给小书迷开个特例,便说:“小苏就留下,我有话跟他说,一会差人送他回府。”
其他人识趣告退。
五位乡绅带着孩子先恭送皇后,出了府邸大门,又送知州离开。知州看了眼童家,笑了下,说:“别紧张,咱们这位君上我有所耳闻,宅心仁厚的性子,可能和小苏投缘了。”
“是是。”童老爷擦汗,请知州先行。
他们夫妻上了自家车,童老爷问夫人:“昨日苏哥儿去哪了?是不是捅了窟窿?我说不让他出府,拘着他,你们便是纵着——”
“老爷快别说了,皇后都说了,别让拘着孩子性子,刚才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寻我的不是?”夫人也不惯着自家老爷,真是糊涂了,以为教训前两个儿子呢,这苏哥儿又不科举又不做官,天天关在家中干什么?
再说了,要说科举做官,老爷自己读书都不是材料,被老太爷骂成什么样了,两儿子也随了老爷,现在寻一个小哥儿的不是,真是有意思。
老爷被自家夫人怼了一通,差点能气过去,但夫人确实句句在理。
童夫人见老爷气的不行,过一会,才伸手给顺一下,别真气死了,她想老太爷都不是这样的性子,教出来的儿子怎么比老子还迂腐?算是她倒霉摊上了这么个丈夫。
“成了,回头我说说苏哥儿。”童夫人给递台阶。
童老爷长吁一口气,说:“这不是跟皇后对着干么,算了由着他吧。”
“只要没捅烂摊子就成。”
童夫人听得好笑,老爷太小心了,“您刚才也在场,听见了,君上可是口口声声夸赞咱们苏哥儿好,说得了他眼缘,苏哥儿心肠好,还请皇后喝茶吃点心呢,这都是好事,老爷别——担忧了。”
她本来想说别一惊一乍了,但改了口,省的又气死丈夫。
府邸里。
童苏苏噗通跪下。孙归宁吓了一跳,刘旻也吓了一跳,刘旻蹲着问:“你疼吗?”
“……疼。”童苏苏小声说。
孙归宁:笑出了声。
“旻儿,扶着小苏哥哥起来,让他坐下,明溪拿个药油来给他揉揉。”孙归宁吩咐,走过去,因为小苏还在地上,他便摸了摸小孩脑袋,“缓了半晌还没回过神,又吓傻了?不至于吧。”
童苏苏抬头期期艾艾看面前这位,“我喊您君上,还是阿叔,还是刘叔叔。”
小家伙还挺记仇,还‘刘叔叔’,孙归宁说:“你不也是起了个小苏么,咱俩承让承让,好了喊阿叔。”又说:“我瞧着你胆子挺大,别在地上装柔弱了。”
童苏苏呲牙咧嘴爬起来,说:“我怕你说我,回头家里也说我。”
“我跟你爹娘说了,不许罚你管你。”孙归宁说完,看向童苏苏,“你爹不听我的话?”
童苏苏坐在椅子上摇头,“不知道。我爹以前没见过您,不过以前客人们说小孩子打打闹闹没事,回头我爹还是罚了我。”
“这次他不敢,我到时候喊李书送你回去。”
童苏苏不知道李大公公的威力,只是信任皇后君上,点头说好。
明溪拿了药油来给童少爷擦,裤子挽上去,膝盖还真青了。
孙归宁一看童苏苏就知道家里娇养长大的,这孩子长这么大怕是家里说两句吓唬吓唬,实际上没真挨过打,刚才噗通一声,挺响的。
药油擦完了。
孙归宁说过来吧。童苏苏起身,有点一瘸一拐走路,膝盖不疼只是有些热和胀,走两步就好了,他一走,公主也走,公主还盯着他。童苏苏知道,公主是怕他抢了她阿爹,才不会——
其实要是他的阿爹是咸鱼太太就好了,那他多幸福啊。
但童苏苏想到这儿,脑袋中浮现出他爹的脸,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太太太可怕了。
孙归宁领着俩小孩到书房,也没赶闺女走,从他用的硬纸盒子里取出一张来,说:“给你画个签名卡,to签要不要?”
“什么签?”童苏苏一看君上提笔,顿时腿也不瘸了,脑海中他爹的影子也没了,只剩下兴奋,“好好好!”
虽是听不懂to签,但小孩脑子转过弯了。孙归宁笑笑,坐下开始画简笔画,刘旻依着桌边看,见阿爹画的是大手还有小卷卷毛羊——是大手和小皇子啊。
好可爱。
孙归宁寥寥几笔,勾出画面,他手上的笔就是用惯的超细硬笔刷,换笔,问:“写什么?”他问小书迷,举了个例子,“祝你生活开心,还是祝你想要的书必买到,还是祝什么?”
“祝,祝——”童苏苏脸红了下,还是说:“祝童苏苏和咸鱼太太一样厉害。”
孙归宁停下了笔,童苏苏有些羞窘,说:“不可以吗?”
“不可以。”孙归宁笑,“你就是童苏苏,不用对比的,要是真对比,你也应该豪气干云说比咸鱼太太还要厉害。”
“这多不好意思啊。”童苏苏羞涩,他都没想过比咸鱼太太还要厉害。
孙归宁:“那我写了。”
他在纸上写:童苏苏会超级无敌厉害。落款:咸鱼太太。
取出马甲印章,盖!
结束。
“众所周知的秘密,拿着吧。”
童苏苏双手接过,都不敢吹干墨汁,怕吹花了,就那么捧着,双眼亮晶晶的盯着看,看一会便笑起来,再看咸鱼太太:“谢谢您。”
“好了回家吧。”
这张书签,童苏苏对自己未来有什么迷茫害怕,看一眼,便生出许多勇气。
他会变得超级无敌厉害。
此时,童苏苏坐在皇家马车上,才想起来刚才咸鱼太太说的‘众所周知的秘密’,琢磨着是不是这件事也不用保密,可以跟其他人说?
他当然不会大嘴巴传的全中州都是,他只是迫不及待想跟二哥二嫂说,谁让二哥一边偷偷看他的本子,还弄丢了,一边还说他小孩一本书买了这么多花样只弄丢了一本还要哭鼻子。
童苏苏:哼!二哥就是弄丢了非但不道歉还嘴硬说他。
虽然他买书的银子都是二哥给的。
那也要道歉的!
那要不要跟阿娘说呢……说了岂不是知道他看的什么书。还是不要了。那要是家里问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