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宫记》自然是卖得好。
那会孙归宁已经坐完月子,天也凉了些,因这次生产,刘旻吓坏了,孙归宁给孩子放到了七月底,刘扆才送闺女去宫里上学。
到了八月十五过后,秋日了天冷。
孙归宁便说:回吧。
刘扆老两头跑也够累的。
圣驾便亲自接着皇后回宫了。
刘坏的大名叫刘霁,还挺好听的,这小孩在襁褓中就不是省事的——在肚子里时就闹腾,如今出来了,也是一样,特别粘人,爱人抱他,就算是吃饱了解决了上厕所问题,也必须有人拍着他,跟他讲话。
但是优点是,刘坏不磨俩爹,不是非要认孙归宁,这么折腾他阿爹,而是谁都可以哄他,但要是俩爹还有姐姐哥哥抱他跟他说话,刘坏就特别高兴,有点‘人来疯’,小手指头动一动,爱抓姐姐哥哥的手指头。
刘旻最初对刘坏有点不好的印象,她觉得刘坏太折腾阿爹,让阿爹辛苦,但是刘旻每次来瞧刘坏,刘坏一抓她的手,刘旻就高兴,说:臭小子,你快快长大,长大了我教你射箭打猎。
刘朔也喜欢这个弟弟。他和郑卓玩的挺好的,二人同吃同睡几个月了,关系也挺好,刘朔已经能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分享给郑卓,如此好了,但真论起亲密来,刘朔对刘霁是有天然的亲近。
刘霁躺在那儿啥也不干,刘朔就喜欢。
刘霁还给刘朔尿在了身上。
刘朔挺爱干净的,但是被阿弟尿了,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然后认真跟阿弟说:你还小,哥哥不怪你。
孙归宁和刘扆在旁听得发笑。孙归宁问朔儿,“那他长多大了你怪他?”
“姐姐说八岁吧。”刘朔说。
这小子记忆里可真好。刘旻今年八岁,白日再累,夜里也不会尿床了——得出这个结论后,刘旻对弟弟的限度就是刘朔不是笨蛋,以后八岁之前尿床很正常。
孙归宁摸摸朔儿脑袋,又去亲了下,说好朔儿。
但他怀疑刘坏是故意使坏——这自然不可能。刘坏才不到两个月,什么都不懂。
刘朔挨了阿爹亲亲,又去看床上的弟弟,小弟弟抓住了他的手指头,小手一张一合,刘朔看了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说:“阿爹,八岁以后我也不怪他。”
刘扆轻轻笑,摸了摸朔儿的脑袋。
“好孩子。”
孙归宁则跟朔儿说:“他要是捣蛋使坏你就拍他的屁股,那儿肉多,打起来疼却不要命。”
刘朔都懵了,啊,还要打弟弟啊。
孙归宁只亲了亲朔儿,没说别的。
不是他‘挑拨离间’兄弟俩,而是很怕‘疼大的偏小的中间加个受罪的’,刘朔从小到如今,因为懒,有时候不爱说话,有些对父母的需求就会降低,刘旻会说好想阿爹,会给他送礼物,会要求抱抱,但是刘朔——
这得阿爹强制亲亲了。
就跟刘旻傲娇是一个道理。
孙归宁的注意力要分摊在三个孩子身上,而如今刘霁还小,他老觉得刘霁跟他一样,是个只要得到家人疼爱关心,便会无法无天调皮捣蛋的小孩。
他爸妈没去世前,小学他可是隔三差五要被老师请家长的。
刘朔看了看阿爹,再看了看弟弟,觉得弟弟软乎乎一团子,有些为难跟阿爹说:“朔儿不能听阿爹的,不能打弟弟。”
在后来的日子里,刘朔其实很想自己记忆里差些忘掉自己说的这句话。哎。
孙归宁去年带刘旻出去半年,今年又怀刘霁,有些疏忽刘朔,如今刘旻住在了自己宫苑里,便留着刘朔多在他这儿几年,跟他姐姐一般大的时候再搬。
孩子一多,父母得端平了水,孙归宁忙啊。
刘扆有一日感叹说:应该早一些让御医研制药的。
孙归宁:?
“都是我生的。”
“我知道,我都爱,只是阿宁你也管管我。”刘扆说,去亲亲阿宁的脸,又去摸阿宁的腰。因为才生完三个多月,阿宁身材没有变回去,腰间还有点肉,软乎乎的很好摸。
不胖,正合适。
孙归宁被摸到痒痒肉,有点要躲,又被刘扆拉进了怀,于是跟他‘躲’进了刘扆怀中一样。
他一边笑一边说不要挠了。
刘扆说好,不挠。确实不挠了,但手还放在那个位置。
孙归宁看了眼刘扆,“是不是肉多了?柳夫郎教我的操,这次不如以前了,都三个多月了还没恢复之前样子。”
“我爱摸,正正好。”刘扆去认真端详阿宁,又说了遍正正好。
之后又说:“阿宁,你看看我,我比你年长好几岁,跟以前有何变化?”
孙归宁懂刘扆说这话啥意思,就是让他安心放心,让他交换——他看刘扆,刘扆容貌成熟了,脸型也没最初是消瘦锋利,变得好像胖了一丢丢丢,看上去是个很好脾气的皇帝。实则不然。
因为他坐月子,他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刘扆跟着他一起吃。
两人都有点胖。
但……
还是很心动。
人胖了瘦了意志低沉时意气风发时,各种百态,但是灵魂没变的,还是那样,一如既往。
孙归宁捧着刘扆脸,嗯了声,说知道了。
刘扆便轻轻笑,哄着阿宁躺下入睡。
快入冬了,京中天气变化快,几乎是一两个晚上就寒气重。可如今被窝里有两个人,睡在彼此身边只有安心踏实,不会夜里莫名惊醒,不会怨气冲冲——
孙归宁曾经也有过怨气,怨老天为什么让他经历过死又让他活在大晋,活在孙家。
不知何时,他的怨气早已没了,消散了。
而刘扆的恨、怨、冷,也早没了,他抱着怀中的人,热的,软的,他的。
……
从景宁元年开始,大晋度过了十个风调雨顺的年头。
第一年时,京中百姓畏惧龙椅上皇帝更换,怕国家动荡,到时候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过日子的百姓,因此京中传出当今是真龙天子,百姓们便顺着说,管他真龙假龙,别闹腾了,赶紧定下,日子才能稳当,才安心好上街营生。
结果这一年风平浪静,连南边发大水好像都没听见音信。
京畿附近的农田,好收成。进城卖粮的农人也说了,奇了怪了,去年又是阵雨又是打雷还早早下雪,老天多变,还以为今年收成不行,没想到顺顺当当,老天赏饭。
第二年。
皇后生了个小哥儿。圣上普天同庆,减免了两成农田税收,这一年又是好光景的一年,少了这两成农税,可算是知道一年到头来吃饱饭家中粮食缸翁里还有余粮是什么感觉了。
存粮、存钱、盖房,日子踏踏实实的过。
第三年又是一年好光景,圣上治理了南方贪污案,雷霆震怒,杀了不少人,但百姓拍手称快。
时下终于回过味来,这样一年又一年还真是有点太平盛世光景了。
“可不是嘛,贪官杀了,蛀虫除了,可不是太平盛世来了。”
某一年时。
刘扆做了个梦,梦里特别真实,他在马背上颠簸,又掉落,奄奄一息等死。他想,他不能死了,阿宁还在等他,还有孩子们。
临闭上眼之时,浑身犹如冰窖,特别冷,应该是要死了,刘扆又想,幸好阿宁会批奏折,会管理朝政,若是他死了,阿宁监国坐在上头,有万青、冯佶、周凯等人辅佐,国家也不会乱。
只是他的阿宁会担心会害怕会伤心的,他还是不能死。
不知多久再睁眼,刘扆看到了……
阿宁?
年轻二十多岁的阿宁,十来岁模样,瘦瘦的,一双眼特别亮,看着他,说:“哈喽?刘长君?你醒了?”
刘扆蹙眉,刘长君。
他变成了刘长君了。
阿宁给他擦脸,阿宁尽力的背着他,他看着阿宁,撑着一口气说想要和阿宁成亲。
阿宁吃惊,看了他好久,刘扆便尽可能坐直一点,让自己看上去漂亮一点。
他知道阿宁喜欢他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