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孙修礼酒都醒了,又惧又愤,这个阿弟胆子太大了,敢如此编排圣上,幸好只是在家中说话,声量也不大,又觉得被个哥儿这么看不起,奇耻大辱,非得等两年后证明自己。
自此后,孙修礼闭门谢客,再也不去赴宴。程惠芳对此很是高兴,只要丈夫不乱花银子,城外的二十八亩田地租子粮食,供他们一家四口嚼头还能卖出去存一些,外加上她干点杂活,日子还挺好过的。
明年科举的路费银子存了有十多两。
紧吧了些,以前公爹出去一趟最少也是带三十两的。因此卖布郎托人找上门,程惠芳打听了下,这人就是长得丑了些,但人老实又勤快,一家子面团脾气,也不在意二哥儿名声,还说嫁进去吃肉就吃肉,出手也大方,程惠芳觉得蛮好。
除了丑。
但是找男人,好看顶什么用。
不过这回以后,二哥儿刀子一样的嘴,就是她家再缺钱,丈夫也不可能拿二哥儿送来的钱了。
兄弟俩不欢而散。
孙修礼气的脸都是青的回屋。
孙归宁刺了一顿大哥,打口角官司胜利,心情多好啊,出门正好撞见妹妹侄子们,后头跟着赶骡车的老许,孙归宁摸了下妹子头,掏出十文钱,“拿着给小的买点零嘴吃,明日就回来了。”
“知道了二哥,你路上顺顺当当的,早些回来。”
“好。”
孙归宁跟老许打了招呼,直接跳上板车,老许拉着骡子往城门方向去。路上也没闲聊什么,老许六十多了,能做孙归宁的爷爷,帮老孙家拉粮几十年,人品可靠。
晌午过后到的城外村子,肯定要歇一晚,不然走到半路天黑了,城门一关,外头荒山野地很吓人,容易出事。现在的城外夜晚,不像现代还有个路灯,车来车往,现在也没摄像头,出了事,捕快拿人都查不出来踪迹。
因此不急,先吃饭。
“孙伯,村里有菌子之类的没?我想买一些,这次就不进山了。”孙归宁说。
虽然都是姓孙,但孙伯家和他家是出了五服的。
“有的,蘑菇木耳还有晒干的黄花菜,你要的花椒也有,家里有些量不多,你先吃,我出门去村里问问。”伯娘热情说。
孙归宁:“成,谢谢伯娘,我还要一筐橘子。”
“要是有鸭蛋也收一些。”
当天下午把要买的还有粮点齐了,第二天一大早老许套好了骡车,孙伯儿子搬着粮食袋子到车上,回去孙归宁就不能坐板车了,没地方,又买了些干货,这些不重,还有半筐橘子鸭蛋,这有点重放车上,孙归宁背着背篓一些干货,走一会,不重的干货也压肩膀有了重量。
走走停停,歇一歇。
寻常的收粮,按部就班的节奏,回去路上天挺好不阴沉也没雨,过去这些天都是这样的天。
孙归宁刚早饭吃的有点多,村里人蒸杂粮糕很是瓷实,各类豆子还有陈米磨成粉,混着一点点猪油红糖,蒸出来,滚一圈炒干的花生粉,花生没磨的太细,有一些颗粒,一口下去,咸、香、甜,爱吃辣的还能裹辣菜干吃,口感很丰盛。
村里人做饭不精细,有什么吃什么,但味道就是很特别,很香。
孙归宁一边撑一边回味,想着回去自己做一遍,就听前头骡子打鼻响,鼻子喷出声音,昂着头不走了,老许拉着缰绳,好声好气带着吓唬说:“大早上的喂都喂过了,你这是犯什么病,赶紧乖乖的。”
骡子甩着头,看着挺烦躁。
孙归宁没见过这样,往旁边走了点,“是不是踩着什么尖锐的了?”
俩人都看地上,土路一些土疙瘩也没什么。老许哄着骡子,骡子叫起来,脑袋一直往一个方向甩,就是不走。孙归宁放下背篓,按照骡子甩头方向看,“老许,那边好像有什么在动。”
“我去看看。”
老许:!这二哥儿胆子怎么这么大。
“还不知道是啥,你离远点,万一有蛇。”老许经验丰富,骡子也怕毒蛇的。
孙归宁左顾右盼,找了根棍子拿在手,棍子先探路,扒开野草丛,打草惊蛇么,多惊几下,他手里的棍子先打到什么,不是蛇,草丛高一些,先看到远处一些躺着一匹骡子——
好像是马。
奄奄一息,发出一些轻微的鼻响,大眼睛湿漉漉的,求救似的。
孙归宁跟马儿对视,看的心头一软,这马好像要死了。而后才注意到一步之外,木棍戳到的人,那人很是高大,背着他侧着身,孙归宁看着马儿,轻轻戳了下人,“你没事吧。”
马儿一直看他,哀求一般。
“你别看我,我棍子力气小,要不了他的命,他要是死了也不是我害死的。”孙归宁跟马儿说。要不还是丢了棍子,当无事发生,都说陌生人不要轻易捡,恩将仇报的还少吗,轻则骗身骗心囚禁play虐恋情深,重则屠你家满门。
孙归宁想着现代看的一沓小说电视总结得出的结论。
马儿忽闪忽闪睫毛,很缓慢,像是扛不住要死了又不甘心还放不下主人。
孙归宁:……
“你别欺负我喜欢小动物,诶,怕了你了,不然我回去报官。”
现在报警麻烦死了,也不知道官老爷管不管。
侧躺着被孙归宁棍子扒拉的‘尸体’突然一个翻身躺平,孙归宁吓了一跳,往后挪了一步。远处老许喊:“二哥儿什么东西。”
一个男人。
孙归宁看直了眼,都忘了回老许的话。
好一个栩栩如生的纸片人男人。
帅的都跟三次元有壁了。
要是骗身骗心的话,那也是他占便宜啊。
重则——
等这男人醒来后再说!
第4章 捡男人4
“这马不行了。”
老许蹲在地上浑浊的老眼带着爱惜,望着马儿,“跑的时间长力竭,蹄子也不行了,不中用了。”嘴上说是不中用,但粗糙的手轻轻抚着马颈,“哎,畜生一个,还挂着主人。”
“它主人身上没什么皮外伤。”孙归宁刚粗粗检查完,要是有刀剑伤他就有些思量,肯定要报官,也怕卷进什么纠纷仇杀,别说他心硬,家里现在就他一个软软的小哥儿和一个小孩妹子。
花花男人迷人眼,也得多考虑家里人。
一老一少,一个蹲着马儿边心疼,解了腰间水囊,倒手心里喂马儿,可惜马已经连喝水的力气也没了。老许就用湿漉漉的掌心,盖上马儿的双眼,说:“你放心吧,二哥儿能救你主人。”
孙归宁:!!!
瞪老许。
他还没说救呢。
马儿慢慢合了眼,不挣扎不动了,鼻息还是温热的,一点点热乎气最后也没了。
孙归宁摸到了男人胸口,找到了过所,也叫路引子,出远门必带的文书,上面有籍贯姓名身高外貌大致描述。
时下管的不严,一般不出远门,不会带在身上,像昨日他出城就没守门卫查看,城外村民进城也不会查看,但以防万一,遇到了什么严打的事,能证明自己身份,是个有户口的人。
过所被水浸泡过,有点模糊,孙归宁勉强辨认:刘长君,齐安人,商……
看不清了。
“好像是个商人。”孙归宁将过所交给老许看。老许摆摆手没接过,“我不识字,既然是有过所身份的,这人就不是什么流民作奸犯科的,二哥儿接下来怎么办。”
孙归宁:……老许你真是老人精!
老许看二哥儿瞪他,乐呵呵一笑,说:“老头我老眼昏花,但也能看出二哥儿刚才眼珠子都贴这郎君身上了,这郎君什么样貌,我瞅瞅。”他低头才凑过去看,吸了一口气,“难怪了。”
不怪二哥儿眼睛看直了,这郎君样貌他就没见过的好。
秋日城门关得早,骡车承重走得慢,不能耽误下去,不然进不了城就麻烦。
孙归宁站在原地,看了眼死掉的马儿,再看看花花男人,再看看天,再看看老许,说:“你先拉粮进城,去我大哥大嫂那儿,我家钥匙我嫂子拿着,粮食放我家,跟芸芸说我留一晚,明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