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霄正若有所思,心里眼里都是段枫玥,乍一听,立刻抬头呲牙道:“什么?段枫玥跑了?我就知道……”
他站起来就要往回跑,冯虎一把拽住他,气喘吁吁道:“不是,是那个小侍跑了,夫人放走的。”
“那段枫玥呢?”卫霄不假思索道。
冯虎说:“晕在柴房门口了,让人送回西角院儿了。”
卫霄心一下放回肚子里了,他心想段枫玥这身体实在脆皮,应该补补的时候,冯虎问他那个小侍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卫霄没多想就道:“跑了就追啊!”
是这么个道理,冯虎哎了声刚要走,就又被卫霄叫住。
卫霄颦眉。上回让沈鹊翎帮忙查段枫玥的身份和来历时,沈鹊翎还给裴益念叨了一遍现在国公府的处境。国公府的国公是左将军崔烈风,名义上和右将军管重山平起平坐,是大梁国镇压山河的两柄利剑,实际上崔烈风活着的时候,风头极盛,处处压管重山一头。
但崔烈风常年征战,和夫人聚少离多,子嗣不丰,仅有一子崔容疆和一个哥儿崔瑾年。崔烈风战死后,崔容疆接下他的衣钵上了战场,展现了同样的战事天赋。但好景不长,一年后崔容疆也战死。
国公崔氏满门忠烈,仅剩妇孺哥儿,因此在崔瑾年可许婚配时,招了当年的探花郎段玉成为婿。
先前因着崔烈风和崔容疆殉国之功,国公府备受荫蔽,甚至传出了段玉成本无探花之姿,是皇帝听说国公府崔瑾年对他有意后才钦点了他做探花郎这样的闲言碎语。段玉成自入仕以来,政绩平平,反而坐实了传言。
但最近一年来,皇帝却对国公府处处为难,以段玉成政事不佳为由大肆发落,削了不少国公府的福泽。
卫霄此时明面上虽然是一介土匪,但暗地里有瑞王照拂,再往深论还有管重山和“那位”,身上牵扯的利益极其复杂。
国公府名存实亡,就算那小侍返回京城,将此事告与国公府,不说段玉成这个始作俑者会百般阻拦,就算国公府老太君排除万难找到澧家寨来,也轻易奈何不了他卫霄。
而且……沉默许久,卫霄终于抿了抿唇道:“算了,不用追了,跑就跑了吧。”
夜色朦胧。
月光如流银般拐进窗,照亮了抱膝的人影。段枫玥泪水干涸,愣愣地坐在床上,眼眸像一潭死水。
突然,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人影未现,一股皂角也遮不住的血腥味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段枫玥匆匆眨了下眼,只当卫霄发现白桦跑了,要跟他算账了。他做贼心虚,小幅蹭着床铺后退,拉紧被角,鼻音浓重但十分警惕地问:“你干嘛?”
卫霄臂下夹着铺盖卷,随手扔在小榻上,铺着床没回头,道:“我以后跟你睡。”
段枫玥最怕这个,着急得音节都哆嗦了下:“不……”
他一个不行还没说完,卡在喉咙里,卫霄猛然侧头,高声道:“怎么不行?你都跟我成亲了!”
段枫玥急了,想说那不算,话赶话又要吵起来的时候,卫霄却垂下头颅,闷声道:“我知道你把他放走了。”
段枫玥一下怔然哑了火,屋里灯烛昏暗,他看不清卫霄的表情,但怎么想都该是生气的。这时卫霄向他走过来,他如临大敌往后躲,胳膊却一下被抓住。
粗糙的手掌在冰凉的脸上抚摸,段枫玥被迫抬眼看他,卫霄的声音像夜色一样低沉缱绻:“一个小侍,跑了就跑了,我不抓他,也不怪你。”
“枫玥,只要你留在这儿,想干什么都行,我什么都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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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段枫玥本以为卫霄会怒气冲冲将他嚼巴嚼巴粗暴地咽进肚里,没想到却被缠绵的话裹住,不知如何是好。
脸瞬间滚烫,他眼睫慢颤,侧目躲开卫霄炽热的视线,噎了下才低声道:“那你把我鞭子还我。”
“……”卫霄一下把手抽回去,别扭道,“那不行。”
段枫玥瞪大眼睛,刚才这人还说什么都答应他,转头就食言!他刚要理论,就被卫霄堵了回去。
卫霄说:“等你脚好了再给你。”
段枫玥垂目晃了两下脚,静了好一会说:“你可以睡这儿,但不许碰我。”
卫霄说:“嗯。”
小榻太小,卫霄真正躺下去的时候才觉出不舒服,又点了灯把铺盖卷起来抱住。
往床边走的时候,鼓起的被子包突然钻出一个闷得通红的脸,段枫玥在床角抱着被子,衣服穿得特别严实,凤眼奕奕,看贼似的指着他怒斥:“我就知道!你说得好听,其实还是想……”
卫霄啪一声把铺盖扔地上,挑眉道:“我想干嘛?”
“……”段枫玥抖了下,耳尖通红收回手,又不说话了。
卫霄又吹了蜡烛,夜色飘进屋里。
可能是把白桦放走后终于有了被救的盼头,身边的土匪也还算老实,段枫玥渐渐放松了紧提着的心神,想入睡时,却突然觉得这往日能凑合睡的床怎么也不得劲,躺着都腰酸背痛。
他翻来覆去好几遍,趁着卫霄不注意短暂地把头和胳膊探出来,借着月光撸起袖子,看到皮肤上大片大片的红,没忍住鼻子一酸。
锁骨和腰上也很痛,段枫玥小心轻按,没忍住嘶一声。又翻了几个身,突然听到地下啧一声,卫霄语气里几分烦躁地问:“你烙饼呢?”
他今天和玄羯国的毒蝎子一通厮杀,身体疲累,昏昏欲睡,眼皮刚要合上,就被段枫玥吵醒,好不容易再闭上眼,段枫玥的床又是嘎吱一声。周而复始,来来回回,神仙做的人也磨臭了脾气。
话里责怪意味明显,段枫玥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眼泪立刻就下来了,扯了扯被子,半埋怨半委屈地看向地上的黑影:“这床硌得慌,我……我不舒服。”
卫霄没说话,却是立刻爬起来点了灯。亮起的瞬间,段枫玥爬起来,扯着白色里衣的领子吸鼻子:“卫霄……”
卫霄一眼看见了他锁骨上被手捂着的红痕,他把段枫玥的手打掉,在对方吃痛的嘶声中大手抚过白皙皮肤上的红星点点,颦眉不可置信道:“你这是硌的?”
段枫玥闷闷嗯了声,卫霄不由分说地拉过他背在身后的胳膊,两下把袖子撸上去,扭着他的手肘看,半晌叹了声:“没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的。”
他说完就拿了烛台走出去,段枫玥懵懵地坐在床上,不知他要干什么,好在没多会儿卫霄就回来了,他单手抱着一卷薄被,把烛台撂下,戳了戳段枫玥:“起来。”
段枫玥赶紧站起来,看卫霄给他床上又铺了层被褥,动作一点也不温柔,还带着久不能入睡的烦躁,语气却没那么硬,没等段枫玥问,就道:“前两月新做的,没人用,上好的丝绸料子,软。”
段枫玥捏着手指,低眉顺眼地嗯了声。
身底下的被褥真如卫霄所说,滑溜溜,蓬松柔软,就是有点热。段枫玥渐渐困意上头,睡得熟了,连睡梦中因着热意把被子踢开都不知道。
他总算睡着,卫霄却是被他折腾的睡意全无。他看着月光掩映下段枫玥侧躺在床上的影子,腰细得凹下一块,无端让卫霄小时在山谷里见过的水蛇,他喉结滚动,一阵口干舌燥,但又不能做什么,只能低喃了句“怎么长成这样”匆匆翻了身,烦躁地扯了扯被子闭上眼。
翌日,卫霄没等段枫玥醒来就出了房门,下山去铺子里找裴益,他要给段枫玥买床细软的被褥。
澧家寨的铺子在镇和山的交际处,共五家,做些药材、自酿酒、茶馆、木雕之类的寻常生意。因着澧家寨的存在,二十多年来没人敢在此地置产,生怕朝晨开店,落暮被抢。大概十年前,一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锦衣公子盘下了这块地,修了几间铺,一开始镇民都不看好,暗中观望,但没想到,这几间门可罗雀的铺子竟然真的平安无事的经营了足足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