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风怔怔看着,被突如其来的绚烂晃得有些失神,云彻明目光没有落在烟火上,反而凝望着荀风的侧脸,好似他比烟火更美。
“真的亮了。”
这些亮光驱散荀风内心的不安,化解了悲伤。
盛大烟花下,云彻明捧住荀风的脸颊,虔诚地亲吻。
荀风化被动为主动,只凭本能,又急又狠,疯狂的索求,舌头钻进口腔,一处不漏地探勘、斯磨,舌肉缠绵,银液拉丝。
亲到最后,荀风缺了氧,指尖死死抓着云彻明的衣襟,像抓着救命的浮木,胸口还在发烫。云彻明含着他的喉结轻轻咬了下,声音含糊又温柔:“回家罢。”
中秋佳节,街上人潮涌动,摊贩早已支起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穿透喧闹的人潮:“看一看瞧一瞧,精致兔儿灯,给小郎君小娘子添个佳节彩头!”
“糖画捏面人,传神又讨喜,走过路过别错过!”
杂耍艺人耍着流星锤,银亮的锤链在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不远处的戏台上,正上演皮影戏,灯影晃动间,嫦娥的身姿袅袅娜娜,台下孩童们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清脆的惊叹。
河面上,也漂着点点河灯,烛光随着水波轻轻摇曳,与岸边的灯火、天上的明月连成一片,分不清是人间还是仙境。
荀风忆起初来松江府时,顺着河灯到翠湖,才见到云彻明,不禁莞尔一笑:“清遥,明年我们去翠湖放河灯如何?”
“今天就可以去。”
荀风摇摇头:“天都黑了,再不回去,娘真该急了。”想起白奇梅的唠叨,云彻明心有戚戚焉,不好在外逗留,急急忙往云府赶。
果然不出荀风所料,白奇梅一见他们就斥道:“这么晚才回来。”
荀风上前搂住白奇梅的胳膊,指着云彻明手上的大包小包:“我瞧外面有许多新鲜东西,都特别适合娘,一时间买忘了时辰。”
云彻明不会说软乎话,直直将手上的东西递到白奇梅面前。白奇梅心里高兴,态度缓和些许,“下次可不许那么胡闹了,差人找也找不到,没个准信,都不敢开席面。”
“再也不会!”荀风举起手指发誓,“娘,我们快开始罢。”
因是过节,不拘规矩,在后院摆了酒席,丫鬟婆子不论大小皆可上席。
咚!锵!咚锵咚锵,三通锣鼓骤然响起,戏台开。大锣大鼓轮番上阵,节奏越来越密,踩在人心口似的,每个人都面泛红光,喜气洋洋。
梦幻。
荀风身上热的不像话,一颗心疯狂膨胀起来,快要炸掉,一瞬间,灵魂出窍,他轻飘飘越过众人飞至空中,升高升高再升高,飞到了银白的月亮上。
他看见了爹,看见了娘,看去了早已死去的舅舅,他们住在蟾宫里,对他说:“风儿,中秋团圆。”
荀风眼眶泛红,对他们说:“嗯,我有亲人了,团圆了。”
“景儿,吃螃蟹。”白奇梅夹了一只螃蟹给他,“下面的庄子送来的,可肥呢。”
荀风恍然回神,他望着白奇梅,望着云彻明,望着云府的一草一木,想,他可以是白景,一辈子当白景。
云彻明接过螃蟹:“我来剥。”
荀风笑:“清遥好生贤惠呐,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哎呦哎呦,一会儿吃蟹可不用蘸醋了,酸倒牙了。”白奇梅打趣道。
云彻明耳尖微红,专心剥螃蟹。
荀风还想说什么,一小厮忽然上前通传:“景少爷,外面有人找您呢。”
啪嗒。
荀风心里一紧,手上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第58章 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谁?谁会在这个当口来找他?莫不是神秘人?是了, 神秘人说过,他一定会杀云彻明, 他来杀他了?!
不,神秘人不敢暴露人前,不会是他,那会是谁?
顾彦鐤?
没错,一定是他,顾彦鐤说要带他走,这些天过得太快乐,太幸福,一眨眼的功夫, 都已经七天了吗。
云彻明指尖捏着半只螃蟹,随口掩过心绪:“许是下头掌柜来拜节吧。”
“回家主, 是顾大人。”小厮的声音刚落, 云彻明指尖的蟹钳“咔”地断了,神色倏冷, 起身便要往外走:“我去看看顾大人有何贵干。”
今儿中秋,他就没家人要陪?竟巴巴追上门来碍眼!
“清遥。”荀风突然按住他的肩, 柔声道:“我去就好,你在这儿剥螃蟹, 不许偷懒,回头若见不着满碟蟹肉, 我可要跟你闹的。”
云彻明张了张嘴,话到喉头又咽了回去。
荀风望着他,眼底盛着软融融的光:“信我。”
“嗯。”云彻明反手攥住他的手,指节轻轻扣了扣他的掌心,“我等你。”
荀风走后, 云彻明一言不发,默默剥螃蟹,白奇梅叹气道:“你放过它们罢。”
“什么?”云彻明恍若未闻,指尖还在无意识攥着蟹壳。
白奇梅朝满桌子的七零八碎的螃蟹腿努努嘴:“壳都要捏成粉了,清遥,景儿是个有分寸的人,你放宽心。”
“可顾彦鐤没分寸!”云彻明脱口而出。
他若是有分寸岂能觊觎有夫之夫!还堂而皇之找上门来!贱人!
白奇梅怔愣片刻,忽然明白过来,焦急道:“那你还在这儿傻等,赶紧去看看啊。”
闻言,云彻明看了看手里的螃蟹,白奇梅一把抢过来,“我来剥,可不能让顾彦鐤把景儿抢走了,我就认他这一个媳妇,清遥,快去。”
云彻明洗净手,整理仪容,确保容光焕发后才往花厅去,远远就见顾彦鐤站在廊下,头微微低着,声音透过桂树的影子飘过来。
“反贼的事我已禀告圣上。”顾彦鐤道。
荀风忧心忡忡:“能一举歼灭他们吗?最好不要引起骚乱。”
他是亲历过战争的,宛若人间炼狱,他不愿再经历一次。
“你放心,圣上很看重此事,特准我和威远大将军主事,我们已经掌握一些线索,找到了蛛丝马迹,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了结。”
顾彦鐤顿了顿,继续道:“但此事牵扯甚广,不可避免会走漏些许风声,焚川,你可能会有危险,那些反贼随时会找上门,我之前说的,你考虑的如何?”
荀风点点头:“我想好了。”
顾彦鐤朝荀风伸出手,“跟我走。”
荀风看着那只手,手掌宽大,掌心覆有薄茧,是力量感十足的手,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手放了上去。
顾彦鐤流露满意的神色,他就知道白景会选他。
云彻明隐在柱后,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睛恨得通红,狗贼!不要脸的狗贼!破坏恩爱夫妻的贱货!
“顾、彦、鐤!”云彻明一个箭步冲上前,挥起拳头就要打,然而下一秒,荀风打掉了顾彦鐤的手,“我不能和你走。”
云彻明的动作猛地顿住,可一番大动静还是惊到了二人,荀风回头,错愕地看着他,顾彦鐤没看云彻明一眼,先是震惊而后震怒,他死死按住荀风肩膀,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从齿缝挤出几个字:“这个回答我不接受,重说!”
荀风抬眼,迎上他喷火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顾大人,我的家在这儿,我的夫君也在这儿,我为什么要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