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今天他是要带着人直接去沈愿的院子里接人的,谁知道半路被老夫人的人拦下盘问多时。
“落云无事,沈公子、纪公子这边请。”
落云快速调整好自己情绪,带着沈愿和纪平安走后面小门去了纪平馨在的小院子。
纪平馨丈夫谢省泉是谢家二房庶出的孙辈,她是谢省泉的妾室。
住的地方并不是个人独住,小院子里住着另外三个小妾,每人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再多便没了。
院子里鲜少有人来,这会进来好些人抬着的箱子堆满院子,其他的姨娘们也站在门框处往外瞧。
这个院子里,就纪平馨出身最低,纪家不过是小县城里的小门户,偏偏她这个人又有一股子傲气,做什么都想要拔尖,引人不喜。
往日只有纪平馨屋里看着她们的份,不曾想也有她们看着纪平馨的份。
沈愿和纪平安是以客人身份来打扰,院子里住着的都算是主家人。
沈愿都给她们也各自备了一份礼。
小厮给每人送上去一个木匣子,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三个姨娘瞧着沈愿上道,模样也俊俏讨喜,便没有为难于他都用眼神示意身边丫鬟去接,随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都各自回屋里去。
纪平馨昨天晚上接到消息,说今日弟弟会来,她一晚上都没睡好,激动的期盼着。
上一回见到弟弟,还是她出嫁那年。
一别数年,纪平馨心中也十分挂念弟弟。
纪平安看到姐姐时,心中情绪翻涌。
当初明媚的姐姐,憔悴疲惫许多。不仅人瘦了,甚至能看见她发间有隐约白发。他喊了一声长姐,声音便喑哑。
纪平馨拉着纪平安的手,眼眶通红,压制自己的情绪,轻轻点头。
姐弟两无声的消化久别重逢的喜悦与辛酸,沈愿在边上静静的等待着。
没一会,纪平安拉过沈愿,给纪平馨介绍,“长姐,这是我的义弟沈愿,我之前写信与你说过的。”
纪平馨擦擦眼泪,转头看去,温和笑道:“叫小愿你看笑话了,快都进来坐,我叫人去泡茶来。”
一行人进去坐下,门完全打开,院子里守着护卫还有沈愿带来的小厮。落云也站在外面候着,他盯着院子敞开的门看,一副随时应对敌人的模样。
屋里,沈愿在给纪平馨介绍带来的衣服和首饰。
都是根据故事里做出来的衣服和首饰,沈愿给纪平馨全部准备了一套。
不管是自己留着穿还是拿出去送人,都是可以的。
纪平馨珍惜的摸着紫色布料,满眼都是喜欢,“这么珍贵的料子给我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幽阳有紫色的布料,都是从南国那边来的。
诸国之中,南国的布做的最好,那边盛产丝绸,颜色也极其丰富。
其中紫色的绸缎料子是最难得的,是大世家里的正头夫人才能上身的东西。
沈愿道:“平馨姐,料子是麻织的比较密。这不是绸缎,穿出去也不怕会有人说规制。我们庆云县的权贵们和大商户都穿呢,谢玉凛也说没事。”
纪平馨手一抖,前面的话听着欣喜,后面的一句听着吓人。
她紧张抬头,确认外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后,才小声道:“小愿啊,不能直呼五叔公名讳。要么按着辈分叫,要么尊称凛公子。”
“长姐不用担心,这事五叔公知道。”纪平安先替沈愿说了。
不过他也不好说沈愿现在和谢玉凛的关系,总不能和他姐说五叔公可能想认小愿做干儿子,就是还没认吧。想了想后,便打了个马虎眼,“他们是至交好友,外头那个是落云,五叔公的贴身小厮,足见他们关系多好。所以长姐别怕有人听见会因此受罚。”
纪平馨更惊讶了。
她连手中的喜爱的布料都不再看,而是盯着沈愿仔仔细细的瞧。
越瞧她手越抖。
五叔公喜欢男子的事,在谢家是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当年五叔公拒婚之事在族中闹的很大,不然也不会她一个偏房妾室都晓得。
若非平安之前写信过来,说了五叔公在庆云县与一男子相悦之事,这件事她也不会告诉弟弟。
不过想来五叔公并不在意旁人讨论或是传播这件事,不然弟弟的那封信不会传进来,自己的信更不会传出去。
来谢家这么多年,她别的不清楚但是清楚她在这里,没有任何的秘密。
所有能传回家的消息信件,都是谢家人允许范围。
他们不允许的部分,没人能透露出去一个字。
纪平馨还在想要不要提醒一下沈愿,不要太过的亲近,但又怕她想多了,最后弄巧成拙坏了沈愿和谢玉凛的关系就不好。
在纪平馨犹豫之际,院子外传来一阵调笑声。
“五叔公的相好来了,是不是在这里面?”
“你会不会说话?什么相好?顶多就是个消遣的男宠,算哪门子的相好?”
“呦,我们小颜生气了。”
“谁生气了!”
“恼羞成怒了!”
“谢省风你给我站住!!!!”
院子里冲进来六个少年,一个个衣着华贵,穿金戴玉,眉宇之间皆透着一股倨傲。
此时,被一个白衣戴玉冠的少年用手按住的红衣配黑色抹额的少年,一双眼睛正盯着院子里唯一敞开的屋子,一眼看见坐在桌边的沈愿。
他眼前一亮,指着沈愿,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兴奋喊道:“喂!你就是我五叔公的相好?”
白衣戴玉冠的少年使劲压了一下他的脖子,他疼的不得不改口,“男宠!我五叔公的新男宠是不是你?”
简直就是污言秽语!纪平安一拍桌子,当即要去教训不会说话的人,被纪平馨直接拉住。
来的可都是有身份的,她弟弟真做什么,怕是她纪家全家都会遭殃。
纪平馨了解纪平安的脾性,早有防范拦的及时。
那边落云同时挡住门口,隔绝里外视线。
看到落云,红衣少年神色更惊讶兴奋,“落云你都在这,看来是真的了。”
白衣少年眉头紧皱看着落云,又看向被落云挡住的屋里。
“什么相好?什么男宠?”沈愿一头雾水。
落云有心解释,可想到凛公子交代过,不要对沈愿隐瞒他喜欢男子的事情。
今日,怕是凛公子故意借他人之口,明明白白的对沈公子说清了。
可族中少公子们的话实在难听,落云对沈愿实话实说之余,不忘加以修饰,“这是公子们的玩笑话,凛公子带回来的男子,他们都会以为是凛公子心仪之人。”
落云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身着红衣的谢省风又吊儿郎当道:“我说怎么不见宋子隽,原来是有了新人,不见旧人呐。”
沈愿突然听到宋子隽的名字,微微一愣。
那边落云无奈叹息,继续给沈愿解释,“当初宋谋士也经历过这遭,被误以为是凛公子心仪之人。”
落云没说的是,宋子隽因此私下没少被针对和嘲讽,落云想想不由打了个寒颤,也亏宋子隽能忍。
就连他和落星、落月,因为是贴身伺候的小厮,模样上又过得去,谢家这些人都以为他们是凛公子选的“通房小厮”。闹的家主和老夫人私底下没少给他们使绊子,也是有口难言。
纪平安忍不了,五叔公喜欢男子他弟弟又不喜欢。不能因为来一趟,见他长姐,就叫小愿名声被坏。
他不出去,就站在门口对着外面大声道:“我弟弟不是五叔公的什么相好男宠,他喜欢女子,日后是要娶妻生子的,你们这样说话若是传出去,哪家女子还敢嫁给我弟弟!”
谢省风咦了一声,敢在落云跟前说还喜欢女子要娶妻生子这种话,那和在五叔公跟前这样说没什么区别了。
他可是知道的,世家大族里豢养的男宠,就是被厌弃无用了,也别想离开,他嘟囔道:“还真不是男宠啊?”
落云神色复杂的看一眼一脸正色,气到发抖的纪平安,又看看给纪平安顺气安抚的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