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在他人屋檐下,为活命不得不低头。
吴明一副忍辱负重模样,想要报复的情绪都摆在脸上,谁都能看得出,只他自己以为隐藏很好。
徐盛平都懒得提醒,心道一声蠢货。
台上的表演正式开始。
演到老爷子担忧外面风雪时,吴明和徐盛平心中早已肯定,这样的风雪定会成灾。
他们北国几乎年年雪灾,都习惯了。
正如二人所想,雪灾形成。
看着台上飘散的“雪”,二人盯着前面两步外的围栏,地面上被一地白覆盖。
仔细辨别,发现所谓的“雪”就是纸屑。
北国纸在权贵之间流通,他们各自家族都是有头有脸,对纸相对比较熟悉。
就算是他们,也觉纸金贵难得。
武国竟然将它们弄成碎屑当雪撒,就为了给人看个戏?
吴明很想说一句不愧是市井混混出身,不知珍惜如此宝物。
好在徐盛平及时按住他,这才避免吴明又口出什么狂言,再得罪了常临延。
随着故事深入,吴明和徐盛平情绪跟着起伏,最终竟是泪流满面。
而故事中出现的雪灾救援,更是让二人心中无比惊诧。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人,会比他们更知道,故事里做的那些,会有多有用。
二人高兴到落泪,他们北国有这些办法,定能积攒更多财富!时日久了养的兵马更丰更强,吞并周边几国也未尝不可!
吴明两眼如同放光,倒是徐盛平坐的住,死死按着吴明,不让他有任何动作。
武帝让他们来看这出戏剧,定是有深意。只有按耐住,不要表现太明显,这样才能争取更多谋算机会。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看完《雪灾》后武国朝堂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说没人来找他们了,就是路过门前的狗都没有一只。
徐盛平闹不明白,难道是他想错了?
“就你聪明,就你能耐,就你有谋划。”这几日吴明是天天骂徐盛平,“我也是蠢笨,信了你的话,真就不去找武国人多询问《雪灾》中救灾相关。现在好了,武国人压根就不来接触我们,我们的消息也送不出去。”
甚至还因他们往外传消息,被常临延捉了不少武国内的北国细作。
都是安插许久的人,一下子折损这么多,二人心里也不舒服。
徐盛平也都要怀疑武国让他们看《雪灾》,就是让他们忍不住偷传消息,将北国细作揪出来了。
吴明装作痛心疾首,什么错都往徐盛平身上推,“前段时间传来消息,北国今年又闹灾,要不是你非要谋算,我去问了人,现在法子都传去北国了!”
一连被吴明骂了几日,再好脾气也受不住。徐盛平当即斥道:“你倒是忘记自己那日得罪了常临延,就算是问了,指望他能和你说?还法子已经传回北国,你看看那些消息,全都只进不出。我们听到的都是武国想让我们听的,你这蠢货能不能动动脑子?”
“没问你怎就知道不会说!你才是蠢货!”吴明忽视消息只进不出的事实,要把自己摘干净。
徐盛平冷哼,“你看常临延会是想理你的样子吗?”
“你就是自己办坏了事,还不承认,非说是我的不对!”
“有你这张嘴在,我们能办成什么事?当初被武帝踹下台阶的又不是我徐盛平。”
“姓徐的,你找死是不是!”
二人在屋里争吵起来,外面守着的武国将士见怪不怪。
李幸按着谢玉凛说的,晾着北国二使月余,就算是二人后面请见,也没同意。
这让徐盛平心中更加慌乱,莫不是他猜错了,武帝并没有想以《雪灾》里的东西拿乔?
可若不是想借此与他们北国交换利益,又为何专程带他们去看呢?
总不会是好心,就想叫他们看看武国的戏剧吧。
北国二使这边每日睁眼就是互相谴责,日日吵架。
沈愿的戏楼生意则是越做越好,每日流水高到吓人。
对此李幸很高兴,虽说这些收入对于国库来说杯水车薪,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只要有进项他就不挑。
这日,沈愿盘账,琢磨着是时候弄个大台子,外面也可表演了。
纪霜那边一直都在物色能表演的人。
之前没有表演这样的概念,大家都不明白。有胆色去工会试试的人,比起旁人更容易适应舞台。
还真给纪霜物色到几个厉害的,安家巷有个叫阿菊的姑娘,平时看着怯生生不敢多说话,但一上台那就完全变一副模样。
沈愿都被阿菊的爆发力和演技震惊,若是不说,没人知道台上的阿菊和台下的阿菊是同一个人。
还有个叫陆方的老爷子,演穷苦老百姓,叫人心疼。演奸诈商人,叫人生气。演无德权贵,叫人愤恨。
工会里想知道陆老爷子如何做到演什么像什么的人不在少数,又想到这也算是人家吃饭的本领,愣是没有一个人真去问。
最后还是陆老爷子自己看不过去,指点那些演的惨不忍睹的,叫他们多观察人。
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会做什么事,说什么话。
看多了,自然也就能明白。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只需将自己见到的,体会到的在台上表达出来,角色便也就成了。
身为工会的副会长,纪霜将陆老爷子指导他人的事看在眼中。
他问过陆老爷子,为何会倾囊相授。
陆老爷子只笑着说:“现在老汉我日子好过了,也想拉一把别人。”
从前的陆方不会这样想,但在去说书工会那一日,他原是想一死了之。
可偏偏在寒风中,他遇到了茶水摊子,里面的老夫妇给他一碗热水。
热流暖过肺腑,刀子一样的寒风依旧割在身上,但他却不想死了。
老夫妇那日拉着陆方说了很多,陆方喝了好几碗热水,即便是这样的热水,他想在冬日里喝上也是很难。
孤苦无依的老人,连备冬日要的柴火,都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
那日,陆方喝了这些年冬日里最多的热水。
还从老夫妇那得知说书工会要什么演员,简单来说,就是要会演不一样的人。
喝足热水,陆方便按着老夫妇说的地址,来到说书工会。
活了五十多年,陆方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
他将过往所有所见所闻,所有感受,都用在面试时候的表演上,为自己挣了一条生路。
所有演员们面试是在说书工会,录用后都是在戏楼。
帮着做做场务打杂,看台上的人表演,还有统一学习训练的时间。
眼下关于演员的学习训练都是沈愿亲自去教,他有意让陆方和阿菊接班,对二人要求也更严格一些。
学表演的苦,与生活的苦比起来,实在是很不值一提的事。
阿菊和陆方甚至都没觉得沈愿对他们更严格,只以为自己没有做到最好,私下还拼命练习。
要准备在外表演的事情,沈愿第一时间通知下去。
所有人都很高兴。
戏楼里面的演员每个月有固定的月钱三百文,加上两顿饭。若是家中不便或是距离很远,戏楼也有住宿的地方。
楼里住的地方可比他们家中要好上数百倍,冬日里有炭盆不说,一人一张小木床,还不必与人挤一张床。
每天安排一个人打扫一下住处卫生,天天都是干净清爽的。
若是要有表演,那收入还要往上提。
每演一场,按着角色比重,五文到五十文不等。若有打赏,点名给谁的,那人便能拿走三分之一打赏。若是没有点名给谁,戏楼拿走三分之二,剩下的所有人一起均分。
不够分就记账攒着,等够分了再分。
戏楼里上台表演的演员们,如今个个手里都攒着不少银钱。
家里头还都吃上了肉,他们因着要符合角色的体型,没敢多吃,不过穿着上肉眼可见比以前干净暖和了。
阿菊在打扫员工宿舍的卫生,今日是她值日。
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