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给小妹吃,大家都吃。”
沈愿能感觉到,几个孩子的身体也都到了极限,一个个瘦的都成皮包骨,没个人样了。
再饿下去,会出大问题。
不仅是孩子们,他也要吃点有营养的,快点恢复。
原身前两日刚得了个搬货的活干,扛五个大包一文钱,这还是运气好,遇到了谢家的货船。主家人心善,愿意多给一倍的钱搬运。
其他的最高也是十个大包一文钱,嫌工钱少可以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原身就是因为长期没吃饱,又太想抓住这次赚钱的机会,消耗过大,人没挺过来。
现在他刚穿过来,其他的活计找不找得着另说,这个活他明天肯定还是得去干的。明天干完正好是最后一天,要结这几日的工钱。
力气活得吃饱,好不容易再活一次,沈愿很惜命。
沈东听到大家都吃,惊的眼睛瞪的溜圆。
性子外向点的沈西养仰着脑袋问道:“大哥,都吃了的话,我们后面的日子不过了吗?”
他是真的好奇。
沈愿被他的话还有奇怪惊讶的神色逗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他见孩子们脸上没有因能吃饱肚子的高兴,反而都是浓浓的担忧,只能安慰道:“吃一顿没事的,明天大哥就发工钱,到时候去粮铺多换些麦麸面回来,够咱们吃一阵子的,别怕啊。”
知道日子还能继续过下去,三个孩子齐齐松一口气。
沈东麻利的去烧锅灶,沈西则蹲到沈愿脚边,又仰头眨着大眼。
沈愿一边撇去水里浮起的坏掉的粟米,一边低头看他,“怎么了?”
沈西嘿嘿一笑,花脸上露出一口小白牙,无比期待道:“大哥大哥,可不可以叫我一声西西哇。”
他都听到了,大哥叫二哥东东,可好听啦。
他也想被大哥叫好听的名字。
沈愿还当是什么事,小孩撒娇呢,怪可爱的。
他笑道:“西西,去帮大哥再舀一瓢水来。”
沈西响亮的应了一声后,刷一下站起来,蹦蹦跳跳的去舀水。
沈愿看着小孩活泼的背影,又是一阵轻笑。
回头时,看见沈南抱着沈北在门口蹲着装蘑菇,低着头一声不吭,也不看人。
沈北嗦着小手指傻乐,四个孩子四种性子。
土锅灶上嵌的是大陶锅。
粟米粥煮好用了一段时间,这里没有钟表,天色也无法辨别的很精准,只能估摸大概时辰。
太阳快落山,天要黑了。
粮食的香气在灶屋里弥漫四散,孩子们忍不住的吞咽口水。
沈愿没让他们久等,直接拿碗一人装了满满的一大碗。
让东西南三个孩子先吃,他自己装了一小碗最上层浓稠的米汤,把小北北抱怀里喂她吃。
沈愿从小就在孤儿院生活,那里都是大的带小的,他有丰富的带娃经验。
喂饭更是小意思。
更别提小北北乖的不行,不哭不闹,喂就张嘴吃,吃完还盯着大哥咯咯笑。
沈东三人很久没有吃过香喷喷的粟米粥,粥清淡清香,口感绵密,米油护胃。喝下去整个人都感觉通畅舒服了,嗓子也不会有任何的不适感。
哪怕再怎么舍不得慢慢喝,一碗也很快就喝完。
孩子们珍惜的舔着碗,沈愿看着也心疼,让他们吃完再从锅里装。
三个孩子眼中全是对食物的渴望,但没有一个人动。
本来就只有这么一点粟米粥,他们能吃上一碗已经很好了。剩下的要留给大哥和小妹吃,他们不能再吃。
沈东摇头,“大哥,你明天要去扛大包,你多吃些。我们挖野菜不费什么力气,吃一碗就够了。”
沈西和沈南跟着点头,任凭沈愿再怎么说,三个孩子就是不肯再多吃一口。
沈愿知道,不吃不是不想吃,反而是很想吃。
只是孩子们太听话懂事,害怕吃多了,他会没得吃。
赚钱,他一定要想办法多赚钱。
他要吃饱饭,要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吃饱饭。
沈南吃完饭,接过睡着的沈北,怯怯的和沈愿说带妹妹去睡觉。
沈愿点点头,“辛苦南南。”
沈南抿着嘴悄悄脸红,声音小小的,“不、不辛苦哦。”
沈愿看着一点点大的小萝卜头,抱着更小的崽崽离开,被沈西拉着手提醒去吃饭,才收回视线。
沈愿吃了两碗粟米粥停下,剩下的半锅用草编的盖子盖上,做明天的饭。
这里太阳落山就开始睡觉,天蒙蒙亮就起床。
沈家灯油都没有,天暗一点屋里一片漆黑。
沈愿摸黑摸到床边,四个孩子已经睡一排。
沈愿和原身一样,睡在最外侧。
现下是春时,早晚很冷。几人挤在一张不算大的木板上,隔绝地面涌上的潮气。身上盖着用芦苇柳絮填充,同样并不大的破被。
还是很冷,没有多少的暖意。
沈愿手脚发冷,还是把破被朝着孩子们那边挪了挪。
他前世的时候去F国做过志愿者,那边发展极度落后,物质匮乏人口众多。因此,那里的孩子们长期缺衣少食,日常吃的食物里还有土做的饼。
土不消化,只能堆积在胃部。孩子们吃的肚皮溜圆,四肢却如筷一样纤细。
像是皮球上插着细筷子,看着诡异又可怜。
因为吃的少,没有营养,孩子们的抵抗力很弱。小小的受凉可以引发起一系列的病菌入侵,免疫系统被破坏,轻易的就能要他们的性命。
孩童的死亡率极高。
这边孩子们的情况,只比F国的孩子们好那么一点点,沈愿不敢赌。
给弟弟妹妹们盖好被子,沈愿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不仅是要吃饱,还要穿暖啊。
第4章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但生物钟让沈愿直接睁开眼睛,很快清醒。
他起身时发现被子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扭头看着四个孩子紧贴在一起的睡颜,沈愿心下微暖。
掖好被角,沈愿出去洗漱。
牙粉金贵寻常百姓用不起,只用柳木条,稍微有点钱的会蘸着细盐。
沈家自是没钱的,穷的叮当响。
沈愿先把锅灶烧火热饭,又按着记忆从灶屋摸出切割好的柳木条,咬着顶端清理牙齿。
这体验比较新奇,漱口后口腔中有草木清香,简单的洗把脸,沈愿见饭还没好,便劈了点柴火。
灶屋柴火用光了,劈一些方便小孩中午热饭吃。
大树村离县里码头还算近,腿走要一个时辰另两刻钟。
谢家的商船卸货是在辰时,走过去时间正好。
沈愿照旧喝了两碗粟米粥,把灶膛的火熄灭,没烧完的柴弄出来确认没火星了才离开。
官道就是夯实一些的黄土路,天还黑着,但官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为生活奔波劳累的百姓。
没有人点灯提灯笼,都是摸着黑走路。
周围偶有交谈声传来,沈愿静静的听着。
几乎都是在愁粮食不够吃,说田主多加抽成,官府又加税。
沈愿转头,放眼望去,朦胧天光下是看不到头的田地。
但这么多的田,填不饱一个种地人肚子。
它们不属于辛勤种植的百姓。
明明身处在广阔天地之间,沈愿还是感觉到了压抑逼仄。
沈愿甩甩脑袋,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只会让自己心里不舒服,心情不好影响一整天。
他很快调节好情绪,抬头的时候,看到斜对面有个汉子偷偷看他,视线对上的时候,对方像是受惊一样急忙闪躲。
外头天光暗,但不妨碍沈愿把人认出来。
他脸上扬起笑,大步向前,抬手直接搂上对方,“三虎哥,你看到我咋不喊我一块走啊!”
被叫三虎哥的汉子身体一僵,黝黑的脸上尽是尴尬无措,眼神依旧带着闪躲。
他几乎同手同脚的在走路,干巴巴道:“是沈大啊,天太黑,俺没瞅见你。”
沈愿心善的没有为难这老实巴交的汉子,“成吧,那这会瞅见了,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