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凛饮茶动作微顿,抬眸看向沈愿。
“虽高估了你,却也有几分血性。”
沈愿笑道:“多谢五叔公夸奖!”
谢玉凛:……
“没夸你。”
沈愿点点头,“知道啦。”
谢玉凛不由闭眼揉眉。
他道:“细作深入北国数年,已经探到北国所有祭祀相关,陛下准备推广。”
此次他专程回祖地安葬叔父,其一就是为了适当的弄个神迹出来,借此宣扬出去,让大家相信知道祭祀。
不过此法在他听到沈愿说书后,就被否决掉。
因为有更好,更快的方法。
《人鬼情缘》误打误撞,能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里面正好讲了鬼。
目前故事进度中,关于鬼的一些说法,与北国那边的一模一样。
巧的让谢玉凛不得不怀疑,沈愿是不是哪国安插来的细作,靠近纪家,借用此次事件露脸,以此进入谢家。
但据暗卫调查,沈愿的祖宗都被查的底朝天,能查到的祖辈来看,祖祖辈辈都是武国人。
也没有出过武国,而在沈愿小时候,村子里确实有个道士批命,说其有仙缘。
在沈愿改变的不久前,有次差点被饿死。
自那之后,沈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虽说十分怪异,但仙缘之说也能说得通。
那么所谓神迹更加不必去造假,沈愿的存在,本身就是值得宣扬的神迹。
信仰相信神明,知道鬼魂亡灵,重视祭祀。
是武国要走的第一步。
沈愿听了谢玉凛所说,明白过来为何非要他入谢家门下了。
说书的影响力可以是巨大的,新颖有趣的故事,只要铺开来,街头巷尾都安排说书人说书,这些东西很快就能宣扬出去。
甚至可以操控思想。
若是不掌控在手中,确实是后患无穷。
沈愿心想,估计他说了他不会因此操控人心思想,应该也不会相信他吧。
两方焦灼之际,沈愿突然听到谢玉凛问他,“你怕死吗?”
沈愿点头,“自然是怕的。”
谢玉凛冷声道:“怕死还拒绝?你以为说书影响扩大之后,自己能躲过细作刺杀?还是能保证没有人觊觎仙缘,不会因好奇而对你出手?”
谢玉凛的话就像一道道冰棱,将沈愿刺成了个冰刺猬,“无自保之力,还妄图掌控一切。沈愿,你是几岁稚童吗?如此天真。”
沈愿沉默。
沈愿喝茶。
沈愿放下茶盏,并没有因为谢玉凛的气势而被吓得不敢说话。是他疏忽,以为将影响范围有意控制,至少庆云县内不会有人和纪家作对。
但他遗漏了细作,也低估了仙缘之说的影响力。
仙缘于他而言,是生死成败皆在于此。
靠它而生,也会因它而死。
“可我去谢家门下,除了写故事,也做不了什么。而且我也无法适应每日睁眼就是算计这个,防备那个。”沈愿如实的说出自己的担忧,他确实算计防备不过来。
到了漩涡中心的谢家,搞不好死的比在外面还快。
沈愿的话,听得谢玉凛又揉了揉眉间。
如此不堪大用。
确实是他高估了对方。
沈愿觉得谢玉凛要被他气疯,都揉两次眉心了。
想劝两句吧,想到宋子隽说的不要套近乎,这在五叔公眼里应该算是套近乎吧。
这么一想,沈愿就又开始沉默喝茶。
谢玉凛冷着脸道:“那便只合作,此后我会护你以及你亲近之人周全。你亦不必与其他谋士相处,不必入谢府。”
“你只需要将《人鬼情缘》这个故事尽可能的扩大影响,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宋子隽,他会去办。完成后,你的奖赏不会少。”
沈愿最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甚至比他想的还好。
不仅是他,就连亲近之人的人身安全都得到了保障!在此方面,谢玉凛考虑的很周全。
像是怕谢玉凛反悔,沈愿口中的茶水都没来得及咽下,就已经开始点头,表示同意。
“五叔公你人真好!我也会尽快扩大影响力,五叔公你放心交给我干吧!”沈愿干劲满满,他脑子里确实好多点子靠着纪家没办法实现呢。
谢玉凛看向笑着的沈愿,听他无法忽视的欢快话语,不由戒备道:“出去。”
沈愿起身,习惯性的挥挥手,“好,那我走了,五叔公再见。”
谢玉凛盯着沈愿的背影,直到对方身影消失在拐角。
出去后,宋子隽从假山边钻出来,紧张的问沈愿,“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沈愿摆手摇头,浑身透露着事情解决的轻松,“没事没事,五叔公这的茶水挺好喝的哈哈哈哈哈。”
宋子隽捂着他的嘴就把他拖走,“快别笑了,凛公子不喜喧闹。”
沈愿眨眨眼,又点点头,“唔知道辣。”
书房内,小厮给谢玉凛添茶,轻声问道:“公子当真信仙缘之说?”
谢玉凛沉静的眼眸看向沈愿之前坐过的位置,不在意道:“信不信有何要紧?”
人又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继续着人去跟着沈愿,有什么立即回禀。”谢玉凛道:“叫十九过来回话。”
小厮恭敬点头,退下去寻人。
很快一黑衣暗卫现身在屋内,谢玉凛问道:“细作和被收买的人都清理干净了没?”
十九恭敬道:“回主子的话,都清干净了。已经通传下去,说公子命玉已经寻回。”
谢家祖宅暗藏的细作和被各方势力收买的仆从,被谢玉凛以丢失命玉,寻找衣物经手人为由,清除干净。
对于这些人,谢玉凛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谁知这些人胆子大的要命,竟然敢往他身边塞人。
想到今晨沐浴时,身体被他人触碰的那一瞬恶心触感,谢玉凛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备水。”他咬牙冷声道。
……
同谢玉凛达成合作后,沈愿回茶楼就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这里面最主要的就是培养说书人。
还有,想办法宣传衣冠冢的说法。武国之前常年打仗,死后无尸骨归乡安葬的,又岂止一例?
原身的父亲也是,没有尸骨归乡。
抓住百姓们心中所思所想,在几乎没有祭祀之说的武国百姓心中种下祭祀,告慰亡灵的种子。
沈愿准备房子修好后,给原身和其父都备个衣冠冢。
下午方早上说书时,纪平安来了。
“那五人在巷子里调查一整天,查问百姓有没有听到动静,见到可疑的人。都说什么声音也没听见,更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纪平安喝一口茶水,“那么大叫喊声怎么可能听不见,他们也知道百姓们说谎,但也没办法。还想问我,我没理他们直接走了。”
一个人说没听见还能审问,所有人都说没听见,是查无可查。
沈愿听着不由叹息,虽说查不到他们头上,但也不得不承认,治安堪忧啊。
不过治安秩序之事,别说是小吏,就算是县令想管也管不了。沉疴已久的弊端,想整改非一日之功,也非一己之力便能成。
沈愿想到之前要问纪平安的事,转了个话头,“哥,之前的徐老爷子家你知道在哪嘛?知道的话你有空带我去一趟。”
“知道,你找他有什么事?”纪平安问他。
沈愿道:“之前老爷子说想攒钱给他儿子们弄衣冠冢,还说定了日子就去大树村寻我,让我帮忙盯着。但现在时日已久,我一直没收到他的消息,不免有些担忧。”
纪平安:“现在就可以去,衣冠冢是什么?”
沈愿将衣冠冢和纪平安讲了一遍,顺便和纪平安说了与谢玉凛的合作。
纪平安没想到沈愿当真拒绝了谢玉凛,要继续留在茶楼。
他担心道:“不做谢家门客的话,待你完成要求后,谢家对你的保护怕是不会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