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走近人, 他立大叫起来, 一把抓住了陆凌:“这是什麽?!”
陆凌连是别过脑袋想躲,却教书瑞眼疾手快捉住了下巴, 拇指和四指掐着他的嘴两侧。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书瑞瞅着人嘴上油润,尚还沾着点菜碎, 他眯起眼睛, 厉害问道:“你偷吃菜了!”
陆凌望着书瑞眨了下眼, 心道是这人的眼睛是放火里淬过不成, 怎这样尖?
书瑞看他这心虚的模样,就晓得自己估摸猜准了八成,咬牙道:“还不快老实说!”
陆凌默了默, 嗯了一声。
这小子将才躲在陆家门外头, 把书瑞给陆爹的两碟儿菜私扣了下来,一股脑儿全送进了自己肚皮才回的。
书瑞气得两眼一黑,劈头给了陆凌一下:“怎有你这样的冤家,饿死鬼投了胎不成, 几步路就能回来吃了,非还偷吃送得菜!”
陆凌道:“用不着给他吃,娘又不是不给他做菜。”
“你还有理嘴犟了, 这厢给你家里头送菜,拢共三口人,两口都有,偏是你爹没得。你这一口在这边更是想吃甚吃甚,要教陆伯父想起来多不多心,怎有你那般能干会损人的?”
书瑞看着人就想拧他,怪不得说从前幼时能把他爹气得漫山追着人打,谁看了谁能不气的,瞧现下是长得牛高马大的儿郎了,心思却还跟往昔一般没见长进。
陆凌梗着脖子:“谁教他不肯见你的,家里三口人两口都能见得,独是他清高见不得,还单端菜与他做什麽,没得教他更得意了。”
书瑞教他气得不行,晓是这人皮糙肉厚的打不痛,转头哗的一下将给他布好的碗筷给收了:“既是在外头吃饱了,那索性也别吃了。”
陆凌见状,赶忙过去拾碗:“我晓得错了,我晓得错了。”
“你哪晓得错,将才还多气壮。”
陆凌连道:“他爱吃炙羊肉,明日我下工回来买一方新鲜的,治了与他重新送去。”
书瑞听得陆凌的话,稍才是好了些脸色,他将人的碗筷重新放下,伸出手指在人的脑门儿上戳了一下:“也不晓得怎就这般小孩儿心境。”
陆凌抿着唇,哼哼道:“合该你去科举当状元,做官定是中正得很。”
书瑞晚间一鸡多吃,鸡肉给柳氏蒸了枸杞红枣,剩下的剁开治了红烧,鸡杂碎清洗得洁净,使了肥壮的大葱子和腌泡酸的仔姜香炒了一碟子,鸡血细嫩,烧了一盆小菜汤。
本是与陆爹盛了些红烧鸡块和鸡杂,谁想给陆凌吃了个香。
这人胃口不知多大,吃了两碗碟菜了,家来又还一样的吃。
用罢了饭,天见黑了,入秋后夜里的风可见得凉爽了许多。
书瑞气陆凌,差遣着他给自己打了热水送进屋,自洗漱去了,教他在外头收拾了碗筷给洗干净。
陆凌倒也老实干了活儿,只收拾罢了,又厚着面皮钻进了书瑞屋子里,讨得了些好才自回屋去。
转眼,至了八月初七,也便是潮汐府今年院试的日子。
这期间,书瑞取了柳氏的花样交待了绣娘做褥面和缝制褥子,佟师傅也来把西间的大通铺给打了出来,外在陆续送了两套新桌凳儿了。
这日一早,天不见亮堂,陆凌特是在武馆告了半日假,他亲自送陆钰前去考场。
也是为着怕路上出甚么突发状况,有陆凌在,也更好应对些。这样的事情乡试会试上还常有,院试算一回重要的小考,有人使坏的时候倒还少些。再一则,长兄送一回亲弟弟赴考,那也是应当的。
陆爹和柳氏自也相送,今朝一家子倒是默契,都没胡摆脸色,全然都以陆钰为重心。
书瑞不好露面一同相送,倒是提前一日托柳氏给陆钰带了些祝福的话,他倒也想
陆凌前脚送着人走,他后脚远看了看,跟着到了考场外头去看了回热闹。
贡院外头老老少少的书生多如牛毛,书瑞正翘首看热闹,忽得有道身影携清风上了前来,语气间颇是意外和喜悦:“韶哥儿!你怎也在这处?”
书瑞闻声回头,见竟是许久不见的余桥生。
他客气同人做了个见礼,没好说是前来送陆钰的,便道:“我出门想去早市采买些瓜菜,想着今朝院试,贡院这头势必热闹,便前来看一眼。巧是遇着余士子,预祝士子蟾宫折桂,心想事成。”
余桥生拱手做了谢:“借哥儿吉言。”
说罢,他望着书瑞,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若是这回当真心想能成,届时定然登门拜访。”
书瑞闻言,略有些不大自在,原若是没曾听得陆凌先前的话倒是还没什麽。
只这厢晓得了余桥生话里的意思,略是有些尴尬。
虽是当婉言拒了,只现在院考在即,没得这时候说些不中听的话来毁人心绪。
书瑞便绕开了话头,道:“瞧前头许多士子已经受查验进去号房了,余士子也快些前去寻了结保人排队进去罢。早些寻得号房也能熟悉一二环境,尽早的习惯下来,更有助静心答题。”
“多谢哥儿关切,好,我这厢便先告辞了。”
一头的陆钰排上了队伍,已是在验身了,柳氏看着人头攒动,恍似瞧着了在后头些的书瑞。
正想是与他招呼一声,却见迎着他过去了个考生,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那书生转头走时露出面来,竟还是个俊秀的年轻书生郎。
“爹、娘,大哥,我这般差不多了,你们也回罢。”
陆钰受检完毕,取得了号牌,嘱咐着一家人回。柳氏听得儿子的声音回过神,连道:“你安心进去,爹娘跟你哥哥晓得。”
陆爹又还嘱咐了两句听题看题要认真,省题又如何云云,一路上都说了两三遍了,陆凌倒是一直没甚么话。
见是人安然进了贡院,自也就撤了。
回去客栈上,书瑞还比他后一脚至家里,晴哥儿已是把铺子开起来了。
前些日子还有书生来吃用些饮子点心,这朝下了场,生意定是不如前。
铺子上也松闲,书瑞望着时辰还早,便同教陆凌干脆去武馆算了,虽是告了半日假,但时下也没耽搁。
他要赶着过去上工,不过也就迟个把时辰,到底也能少折些工钱。外在他过去了,午间铺子上也好送餐食。
陆凌本不想前去,受得书瑞一通哄劝,到底还是别着刀出了门。
“他倒是个人物,这才来武馆多少日子,隔三差五的在告假。”
武馆里头,上了一堂课的魏进在场上和着个教习怪气。
“怕是请了这头,转去弄他那餐食生意去了,倒是好经营好盘算。弄着些餐食到武馆里头来卖,到底不晓得人是来做教习的,还是为着自家里那点儿生意。”
场上另一位姓庞的教习干干笑了一声,没附和魏进的话。他平素里有时也在人陆凌手上交待餐食,他那头送过来的菜确实是味好又价廉,人虽赚点儿薄利,可也方便了武馆里头,这魏进在人告假的时候这般说,他自与人不对付,还要拉人与他共鸣,谁乐得干。
不过碍着他老子是个府衙里的人物,庞教习还是卖他个热脸,正是要张口,就见个教习走进来,同两人使眼色,说陆凌来了。
听得这话,魏进没止反还冷哼了一声:“他这甚么意思,我看是晓得头先两时辰上是要与我做副手,特是告假了不来!”
姓庞的教习听魏进好没理的话,低了声道:“今朝院试,许是送家里头的子弟去考场了。当不是你想的那般。”
话落,陆凌便走了进来,魏进觑见了人,反是拔高了音调:“你是好,不晓现在的人心思有多少,越是那般冷脸话少的,看着老实厚道,实是在心头不知憋了屁。”
陆凌冷眼看着人怪声怪气的样,不必问,自也晓得这是说给他听的。
倒还不等他张口,那魏进反道:“小陆来了,你来的整好,我将才的话说得是不是那么个道理?”
陆凌抬起眼皮扫了人一眼:“魏教习这么会讲道理,倒是不妨上大牢里去谋个闲差,同那些作奸犯科的罪犯说教,如此也不白费了一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