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瑞时下张口确已是有气无力的,浑靠撑着,倒难得听话,松了身子靠着陆凌,车子上有些摇晃,他才且吃了药,人本就晕乎,不知觉间竟给睡了过去。
陆凌觉察怀里的人呼吸渐稳,取了斗篷来给他好生盖着。
书瑞再次迷糊着睁开眼时,发觉竟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屋里头黑黢黢的,也没亮灯。
他有些懵的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教一双手轻轻按了回去,额头和脖颈侧方教摸了摸,罢了,才听着声音:“好是总算退热了,你身子上没力,别乱动。”
听得陆凌的声音,他心头松了口气,道:“怎不点灯?”
“先前留得一盏,你睡得不安稳,我便给灭了。”
陆凌说着:“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点灯。”
须臾,屋里有了亮光,书瑞眯了眯眼,觉是身上松了一头,但脑袋隐隐还是有些疼。
陆凌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扶人从床上坐起,在他后腰上垫了个枕头。
书瑞嘴里发干,捧着陆凌倒的水便吃了大半,喝了水,人稍稍舒坦了些,望着自己露出的一截胳膊,这才发觉身上只穿了套青色的寝衣。
他记着先前穿着的里衣是白的,看着跟前的陆凌,脸乍然生红:“我的衣裳.......”
陆凌接了碗去放,道:“你那样爱洁净,白日里治菜,忙事,一身衣裳弄得污了,如何肯穿着上床榻。外在吃了退热的药,身上起汗,自得跟你换了。”
书瑞热着一张脸:“那、那你也不能........”
“我不能如何?”
陆凌楞了一下,乍才明白,原是误以为他给换的了。
他道: “我倒是想。”
“只却是晴哥儿与你换的。”
书瑞眨了眨眼:“晴哥儿?他还没家去,现下什么时辰了?”
“都过子时了,如何会还没走。带你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铺子里,照顾了你一会儿人才回去的。”
书瑞微微松了口气,不过听得这样晚了,陆凌竟也还没睡,他一睁眼发出一丝的动静人便到了跟前,不免心疼:“这一夜了,你还一直守着我,明朝还得去武馆做事呢。”
陆凌道:“你发热迟迟退不下去,我怎放得下心。少睡几个时辰也没得多要紧,左右是回了屋去也挂记着,倒是不如在这处望着心头还安些。”
书瑞拉过陆凌的手,柔声道:“晓是这回教你担心了,我听你的,改明儿就再寻两个时辰工,午间和晚间两茬上来帮着做事。”
“这般我能轻巧些,你也用不着下工就急往铺子上赶,接着忙二茬了。”
陆凌在床边坐下:“我不嫌累,白日在武馆做工,回来照看铺子,也没觉什嚒,只怕你日日连轴转而累着。今朝好只是因劳累得了个小风寒,若不留神的积攒下旁的病症,如何了得。
我想着,要不成我索性是不去武馆那头了,还是似从前一般一并就在铺子上跟你一块儿做事。从前那样的日子,我觉很好。”
书瑞听来轻笑:“你便这样想赖在我跟前?武馆却都不想去了,我只是得了场小风寒,时下退了热,身子都没得大碍了。你不肖如临大敌似的,我当真不要紧。”
陆凌却道:“你不乐意我时时在跟前?嫌我烦了?”
书瑞心头想着这人可真是,看着冷相,实则心思却敏感,要不得从前也不会那样铁心从家里说跑就跑了。
他靠过去贴在人胸口上:“谁人嫌你了,我心里装着你,只有喜欢的,没得那些心思。
只是你习了那样多年的武,若就在铺子上做事,我怕屈了你。
从前虽是为着挣钱才出去做事的,眼下客栈支起来了,就这头月来瞧,生意还看得,我用心去做,你便是在家躺着,我也会养得起你,可总归不想你为着我而放弃去做喜欢的事。”
陆凌闻言,道:“你怎就见得我喜欢待在武馆做事了?
从前去习武,也不过是淘气捣蛋,身形比寻常孩子灵敏些,约莫算得个长处,且习武能做的事多,比之读书更容易养家些,这才从了武。要真论起喜不喜欢,倒还真没仔细想过。”
“不过这厢,我倒是清楚晓得想和你在一处。铺子开业经营了快个把月,大抵都是你在操劳忙碌,我总因着没出上多少力心头不得劲。”
“你还要出多少力气?旁人做一份工,独你干两份,再要嫌没出力,怕是村口的老黄牛都得摇头。”
书瑞语气有些高的说了这话,后胳膊环住陆凌的腰,扬起眸子又同人道:“若你心头真要想回来,我自也依你。左右铺子上事多,若你在,拉货采买又还许多旁的杂事,确都差个自己人来做,总也不得教你闲着无事。”
“咱们两人齐心,铺子只会做得更好,也不愁没得钱使。”
陆凌见书瑞这样好说话的答应了,心头多是高兴,打铺子开张,他其实便有些主意想回来了,只怕是开口书瑞不答应,得劝他继续在武馆做事,觉那头稳当,将来也有前程,故此一直也便没张口。
这回见书瑞为生意的事都忙得病了,更是起了心回来,自多少能为他分担些,就怕他不乐意,不想倒还好说。
陆凌凑上前去便想亲书瑞,却教人躲开了:“说是容易过了病气,你别闹。”
“没有的事。”
许多日子都没得亲近过了,好不易有个机会,陆凌哪肯轻易的就妥协。
书瑞才退了热,手脚没得多少力气,更是让人好得手。他嘴上虽拒,到底心头是乐意与陆凌亲近的。
亲近了片刻,犹嫌这般不足,陆凌便将人压到了床上去。
书瑞吃了一吓,怕是人乱来,咬了陆凌一口,好教他清醒着些。
口间微起腥甜,陆凌舔了下唇,道:“我晓得分寸,怎这样厉害?”
书瑞轻抹了下唇:“谁教你爬我床上来的。”
陆凌闻言,便就耍起赖来,直挺挺躺他床上不下去了,书瑞踢都踢不动的。
只得又装起头疼来,说是身体不舒坦了,要喝水,这才哄得人起了身下床去。
第73章
翌日, 书瑞起得稍迟了些,虽没觉得体热了,头脑也清醒得很, 没了昨儿个那般晕晕乎乎的感觉,但下床时,还是觉着身子有些发虚,头重脚轻的。
他收拾了出屋去, 见着晴哥儿正弯着腰身用蒲扇给炉子煽火, 一股药气从炉子上的小陶锅往外头飘。
“这样早就过来了?”
晴哥儿听得他的声音,仰起头, 连迎着他道:“阿韶你醒了,陆兄弟说今日午间不开门做餐食生意,还说教你好生多歇息呢。”
书瑞转头瞧了一圈:“他人呢?”
“赶早就去武馆了。”
晴哥儿道:“你身子如何, 可还觉哪里不好?昨儿落了一日雨, 今朝可见更冷了些, 可要多穿件衣裳。”
书瑞瞧着外头大亮的天色, 想是陆凌也该去武馆上工了,他道:“我好多了,也便病了一回, 睡得久了, 没进食有些虚。”
“早食在锅里给你温着呢,还是柳娘子专与你送来的猪骨粥。”
说着,晴哥儿便去给他端:“清早柳娘子就送了来,想是瞧瞧你的, 只听你还睡着,就没打搅你。”
书瑞听得柳氏竟然还与他煮了粥端来,讶道:“伯母怎晓得了我发热的事?”
“想是陆兄弟说的。”
书瑞取了勺子用粥, 米粥熬得软烂,又有猪肉的香气,倒是用着好。
他虽有些饿了,可病后才好,胃口不是很大,但想着是柳氏特地给他煮的,还是多吃了几口。
吃罢了早食,书瑞捏着鼻子又用了药,柳氏便又过来了一趟,她与书瑞进了屋去说话。
柳氏拉着书瑞的手,将人左瞧了右瞧:“脸上涂着粉,也不尽瞧得出你脸色好坏,我的哥儿,身子可还不痛快着?”
“只是寻常的风寒,不要紧的,昨儿夜里就退热了,今朝早都大好了。”
书瑞见柳氏多担忧,道:“阿凌也真是的,这点儿头疼发热的也同伯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