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书瑞说了试看三个月后再瞧合不合适,上月里头满了时间,他爹跟大哥见这头还没落实下来,就又开始嘀咕。
拉着三妹说她没得吃那碗饭的命,还不如在家里老实待上几年,等着到了年岁,寻个好人家嫁了,比甚么手艺都来得快。
又说姑娘姐儿的在外头跑动不见得好,言晴哥儿从前多温顺听话的一个哥儿,就是这两年上在外头跑得多了,眼花心野的,不踏实找好人家嫁不说,脾气也见涨,不比从前。
单三妹却也不傻,看事明白。
爹和大哥只在他跟前说二哥哥的不是,却不敢当面说二哥哥,得晓二哥哥长本事了,心头虽对他许多地儿都不满,面上却还不是照样好言好语的,说话都有商有量,从前哪里有这待遇。
她晓自个儿年小势薄,也不多言反驳,却也知他爹跟大哥的话信不得。
兄妹两人都一样的心,要学手艺。
但迟迟不得铺子这头的话,又受他爹和大哥那样说,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慌。
这朝忙过了年节,兄妹两人才一同想问问书瑞的意思,是去还是个留,好歹也有了数,往后方才好另外做打算。
书瑞恍然,瞧果不其然,没忘工钱就忘这头了。
他喊了兄妹俩坐着说话,从柜台前绕出去,取了茶水倒来吃。
“年节里头忙,当真教我昏了头了。”
“生意事要紧咧,我跟三妹都晓得,正月里忙着都没想这头去。这二月上了,看着松闲些,才想着说一说这事情。”
书瑞道:“你们可问过了家里头,长辈们是个甚么意见?”
晴哥儿道:“娘一直都是赞许妹妹学手艺的,爹跟大哥教俺们一厢劝也答应了,韶哥儿你尽管放心,我们不得给你惹事情。”
书瑞笑了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学艺是桩大事,且又要签契,父母生养,大事上多少还是要过一过他们的意见。既都没得意见的话那就是最好的。”
说罢,又问单三妹:“三妹,你呢,恰是赶着了一回最为忙碌的年节,一厢体验下来,你可喜欢这营生?”
单三妹道:“手艺事上俺没得多余的机会去一一尝试来看究竟最喜欢哪样,但这阵子跟着韶掌柜打下手,选菜做菜,再卖出菜食,俺觉一流水儿的事下来,多有意义。”
“尤是客人寻上门来说韶掌柜做得哪样菜好吃,想买来宴甚么要紧的客人时,俺听着心头格外的成就,想是哪日要有人这样来寻俺做菜,当是多好的一件事。”
书瑞听来,眸间生笑。
“俺虽觉做菜好,只粗手笨脚的不见伶俐,就是不晓得是不是能习这一行的人物。”
“有天赋的人是少数,勤恳好学才是成事的关键,这阵子你下苦心我都看在眼里,瞧初始拿刀的时候萝卜丝儿切得跟粗带子似的,如今已是细如签丝了,铺子上的冷拌萝卜丝都靠你来预备,足见得刻苦不怕事难。”
书瑞道:“我自是乐得教你这样肯学的徒弟。”
单三妹听得书瑞的夸,小脸儿上可见的欢喜,受这般肯定,胜过了他爹和大哥一百句贬损。
晴哥儿也微是松下了口气,他就是怕三妹天赋不见突出,到时书瑞这头不满意,若这处不收三妹,教他另寻旁的手艺师傅,还真难寻。
“如此,若都是乐意的,那便拟定了契来签下,后头我也好教三妹真正的制菜功夫了。”
晴哥儿和三妹都一口答应了下来。
上了一回讼行,请下了个中间人拟定了契,两头签字画押,事情也便成了。
晚间,书瑞把契拿给陆凌看了一回:“三妹我定好好的教,咱客栈生意不差,说不得攒够了钱,哪日就开得了分铺,到时也不愁分店上菜食的口味有差了。”
陆凌小心与他收好契书,道:“你倒是想得远,竟这就为分铺的事开始做下打算。”
书瑞道:“常言道,有备无患。”
“你且先别急分铺的事,咱的储物铺就要开张了。”
书瑞掰了掰手指计算:“年上寻的老先生翻黄历定下的时间是二月初六,这还当真快,眨眼就要至日子了。”
陆凌道:“都准备好了的,就等了过正月客栈上忙过了,那头再开张。”
书瑞点点头,生意事一茬接一茬,虽是忙,倒是教人有劲儿得很。
第86章
二月初六, 早间,几串鞭炮炸天响,南大街的灵通储物店揭了红绸, 亮起招牌开了业。
门口上搭了个台子,有武生打拳耍刀做表演,没得半刻就引了许多人前去围观。
热闹间,铺子上的人便依次分发了些印着介绍的单子出去供人阅览。
“这储物店是甚么店?就跟码头的仓储一般?”
“恁储物都能储些甚么物?怎么个价钱嘛?”
围看热闹的议论纷纷。
“我们这储物店专用做储物, 大件儿小件儿都收, 价格依着大小储放长短来计算。赴考学子的箱笼行李可存,商队货郎的货物亦可做中转暂存, 婚嫁、搬家.......总之需得寻个地儿来妥善安置货物,往后就认准了咱灵通储物店。”
“咱店不同于寻常寄存物品的地儿,铺子可有专门的武生好手看管货物, 若是在寄存期间丢了箱笼丢了物, 店里照双倍价格赔偿!”
伙计扯着个大嗓门儿敲锣做着介绍, 两个做掌柜的却在台子上已经把刀枪武得要生出花儿来了。
陆凌本不想使这套, 奈何是钟大阳喜欢,点了名开业时一定要再做表演。两人拉扯不下,嚷到书瑞跟前教他来断。
书瑞原先也觉得开这储物的铺子, 用不得在门口表演拉客, 人也不能说看表演看高兴了就钻进铺子上丢样东西来存着。但转念一想,使一套武演也大有好处,一则是做个宣扬的作用,二来也能教人瞧见伙计的厉害, 这般有暂存物品需要的客人也能更安心选择在他们家储物。
陆凌越不过两人,便也只得应承了这事。
除此宣扬的法子外,从前他们客栈开业的法儿自也都套来使一回, 外这回还新添了供传看的纸单。
纸张价不贱,又还要拓印铺子的介绍,这宣扬法价格比其余的宣扬法子都要贵些,但书瑞觉着总要使些不同的方法来试,要不得怎晓得效果高低。
他特地去书坊选了糙纸,又对比了拓印和手抄的价格,几厢比价下来,发放介绍单使去的钱就足用了三贯。
不单是在店铺门口分发,还教合作的经纪在码头城门外也发。
书瑞想着现在手头宽裕了些,使这钱也拿得出,再也当是送做开门礼了。
“俺瞧你这店里说一件箱笼存一月就要收六十个钱,大件些的物品占用的货架多,最少也得是两百个钱,堆置个物恁贵。”
一瞧热闹的老汉道:“俺要有物需得寄存,还不如放在亲戚友人那处,要么给存庙子客栈头,还不得日日都出钱。”
书瑞笑接了话:“老爹说得在理,行李货物存在店里确实要使钱,寄存在亲戚友人处不必花销。
可细细算来,当真是就不必花销麽,寄存了物在旁人那处,使得是人情账,今朝欠下了,下回少不得拿果子拿料子去还,说句不好听的,东西要丢了,念着人情还不好说赔偿。
没得来到时又丢了物,闹得不愉快也失了一桩亲友,倒是不如干脆使些钱来买个清净将箱笼存在店里头,一回买断,丢了也明码赔钱。一件箱笼存在店里头要六十个钱,听着唬人,可那是一个月的存放时间呐,若算作每日来看,一日不过才两个钱。如今吃点儿用点儿,两文能做个甚。”
“再又说存物在客栈庙里,不给人利头,人哪里会用心替你看管东西的。时下多得是甚么客栈和客人为着丢东西闹到官府的事。”
一席话下来,那老爹嘟囔了两句,始终还是觉要掏钱放东西就是不痛快。
倒也有不少听进去了话的,道:“哥儿说得不差咧,老爹许就是城中人,有亲有友有熟识,故此不愁个寄存物品的地儿,却有得是外乡人,行商户需要个这样的地儿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