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146)

2026-01-05

  若依着官媒说的,他在那头且还多得意,攀附上了陆家这样的人家。但这与李妈妈说的,浑然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时间她倒不知该信谁的了,当下这情形能给官媒个甚么答复,只言事关重大,还得等家里主事人回了,一同商量一番才能得出结果。

  她且还做着大户人家的体面:“这样好的姻缘,得蒙了娘子前来说。我自好生考虑,劳你来这一趟。”

  官媒见此,又拉着人劝了几句:“娘子家中亦是那有人物在官署进出的人家,若成这婚事,其间好处自不必我来说。那陆家诚心,娘子定好生思量。”

  说罢,晓说媒鲜是一回就能说成的,当说的都说了,也不肖久痴缠,自就体面的告了辞。

  人前脚刚走,蒋氏也没功夫与李妈妈争辩对峙,立先喊了两个得力的来:“快,快!前去给我细细打听清了,城北上可真有一户甚么姓陆的人家。”

 

 

第90章 

  此时, 陆家上当真是觥筹交错的热闹。

  陆爹宴请了不少过去的相熟,其间有从前的同窗,有县府的旧故, 也有陆钰的老师........他帖儿发得多,也不忌前来的是甚么人物,收得帖的若携友人,也是一样的欢迎。

  县里回来了个人物做宴, 城中得了消息的, 自都乐得前去混个脸熟。

  白家大郎在官署上听得了这席面儿,见是县府里不少同僚都要前去, 他与这陆家半点关系也沾不着,自没得帖,但自个儿身为吏房典史, 怎又舍得落了人后, 丢个结识人物的机会, 自寻了个得帖的同僚做友人蹭了去。

  至了陆家, 见他的上司王县丞竟也在,与主家正谈笑得酣,白大郎原还想这样的席面如何在主家跟前露个好脸, 这厢见了王县丞, 径直就前去借势打了照面。

  “这位郎君瞧着眼生,不知是个甚么人物。”

  陆爹见着白大郎来,故作不识得的模样,望着王县丞做引荐。

  “吏房典史, 姓白。”

  王县丞生着张丑脸,白大郎到以前就教陆爹和陆钰拍着马屁哄吃了好几杯酒下肚,时下已两腮生红, 身上带着酒气。

  看见白大郎来,微是一怔,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一把将人拉到了跟前:“小白,这是陆大人,今任在潮汐府做工房典史。”

  白大郎浑然不知陆爹,客气做了个礼,逢迎道:“早听陆大人高名,清辉映世,今朝得已一见,当真是教后辈仰慕。”

  “好是映雪寒松的才俊,县府上又添人才呐。”

  陆爹闭眼夸了一句,转同王县丞道:“王大人好是福气,这下头尽是德才兼备的后生,瞧这气度风华,是你的风范。”

  王县丞从前没少吃陆爹的臭话,今朝与之说谈,屡屡受其吹捧,当真是飘飘如仙。

  他呵呵的笑着,见着陆爹见了白大郎非但没有挂脸,反还能扯几句面子话,心道还是官场最打磨人,不过一年的光景,连陆举子的臭嘴都给洗涮得像些模样了。

  旁人许不晓得这两人争过同一个职位的事,他还能不晓得麽,时下竟还给弄在了一场宴上,哪个糊涂虫把他给带来的。

  这白大郎当真也是爱吃酒,甚么席面都没弄明白,巴巴儿就赶着前来巴结。

  正值他心中思想之际,陆爹又喊了陆凌和陆钰过来见人。

  陆钰此前就暗下见过白大郎,倒是没得甚么稀罕,做着主家的样,热络的与白大郎寒暄了一番。

  白大郎没见过陆钰,初见人微是惊艳一场,同他几句话间,更觉如沐春风。

  他心中暗想,若同此番人物结交一场,绝计不是坏事。

  但转头再见他的兄长陆凌时,白大郎潜意识的便打了个激灵。

  这陆大郎君身修体长,比之他弟弟的清瘦文弱,更见行伍之气,两人相貌有些相似,皆是那般立于人群中便见出彩的人物,但性子上似乎纯然相反。

  这陆大郎君脸俊性冷,身上好似自携了股极不好惹的逼人势气。

  白大郎不多喜好这人物,还是客气了一句:“陆大郎君好人才。”

  陆凌还是头次见着书瑞的家里人,虽未必真能称作一家人,但却是实在见着书瑞长大的人物。

  白面桃花眼,跟书瑞说时差不多,确实是个风流书生的样貌,陆凌对这样的读书人,一概打上道貌岸然四个字。

  他静静的盯着人,回敬了一句:“白大人亦是年轻有为。”

  白大郎总觉得这陆大郎君瞧他的神色有些怪,一双眼睛无端让人后背发凉。

  此时王县丞凑上来,及时雨般解了围:“大郎君二郎君皆是才俊呐,不晓可婚配?”

  “二郎年纪尚小,今且以读书为首要事。”

  陆爹道:“倒是大郎,年纪不小了,现下已相看好了人家,劳动了官媒,只不晓得女家可肯。”

  说这话时,陆爹意味深长的看了白大郎一眼。

  白大郎不明所以,看向王县丞。

  “此等才俊,想是没得人户会不乐意的。若是我家中还有适龄的哥儿姑娘,便与你做了姻亲,可惜没得这缘分。”

  王县丞借着酒气说些笑话。

  几人又说谈了几句,王县丞头昏,有些犯了酒劲儿了,扭头同白大郎道:“你且携了我到偏室去歇一歇缓个劲儿,陆大人家中的好酒了不得。”

  陆爹连张罗了人要送王县丞去歇息,白大郎连教陆爹不肖劳动唤人,他来即可。

  两人相携着去了偏屋。

  “这陆大人怎这样大的来头,下官瞧着官署上来了好些同僚,连学政都来了。虽是府城上的官儿,却也只是典史呐。”

  至了无人处,白大郎低声询问王县丞。

  王县丞打了个酒嗝儿,道:“糊涂,那府城上的六房典史,与县上的能相同?你甭瞧人只还是个出力不多得好的工房典史,这老陆是举子出身,将来最高是能做到知府上的,他且正当年,将来还有不小升迁的机会,可比在县上强得多。”

  白大郎微做琢磨,他不过是个童生,能在县上得个典史的职务,纯靠捐钱所得。

  做得再好,顶破天了将来也不过做到王县丞的位置,自是和那陆典史不相同。

  “外在那陆二郎,小小少年,已中了秀才,还是榜三,何其光彩。此子才学了得,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要不得你以为县上那些能叫上名号的人物都挤着前来,浑是爱吃酒不曾。”

  “不怪将才小官与陆秀才浅谈了几句就觉人气度非凡,果真是才学之人。”

  王县丞得了白大郎不少好,虽没言明当初两人同竞过一个位置,却也有心提点他:“你既来了这席上,好生客气着便不会差。”

  白大郎应了一声,又对着王县丞好一通献媚。

  人当真是酒吃多了,倒在榻上,没得半刻的功夫便打起了呼来。

  白大郎见此回了厅上,捡着识的不识的,又是一通结交。

  然则教他十分意外的是,陆典史多给他脸面,几回寻他说话,陆家二郎君也携他同与来客说谈,教他好不光彩体面。

  白大郎只还以为今朝这热闹席上,能和王县丞一道同主家说谈了那样些话已是难得,不想竟得人如此招待,他心头想莫不是沾了王县丞的光?

  又或是陆家见了他的人才,心中高看?

  白大郎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心下颇为得意,在陆家席上谈笑风生,好不生光。

  ——

  “大郎,你可算是回来了!”

  家中坐立不安的蒋氏,等了好是半晌,总算等得了白大郎至家来,瞧人携着一身酒气,她眉头紧皱:“又在哪处吃了这样些酒,看是步子都虚浮了!”

  “快与郎君煮碗醒酒汤端来!”

  蒋氏一通吩咐后,匆匆把白大郎扯至了屋中:“出大事了,不得了了!我的儿,可醒醒神罢!”

  “娘这是又怎了?我今朝高兴,又结识了一户响亮的人家,这才贪杯多吃了两盏子酒,娘作何急得似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我已不是三岁小儿了,行事有数。”

  白大郎两颊通红,见蒋氏如此,不满的嘟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