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打隔壁屋那头传过来的, 徐诚正在陆凌屋子外头叩门喊人。
书瑞听得声音, 一下醒了过来,他一骨碌坐起身子,陆凌的胳膊也得了自由。
雨夜上,最怕得就是生事, 书瑞心里突突的:“这是出甚么事了?”
“不晓得。”
陆凌正欲起身下去,书瑞连忙蒙住了他的嘴:“外头喊得厉害,你可先别应答。”
“这样着急, 作何不答人家?”
书瑞道:“你答了那人不就晓得了咱俩睡一屋子了麽。”
陆凌眨了下眼,嗯了一声,匆然下床去把衣裳穿好,轻启了后窗钻了出去,转头又从那头的窗钻进了自个儿房间。
如此才去开门。
书瑞听得了陆凌那头的开门声,这才后一步过去。
“储物铺那头的伙计过来说铺子上进了贼,教扣着了,前来寻掌柜的去处置。”
书瑞和陆凌对视了眼,穿了蓑衣,两人一并又去了趟储物店那头。
夜黑雨急的夜上,就是贼人最爱出没的时候,夏里头地气高,屋闷燥热,许多人户的窗子都不会锁紧,外在落雨见凉好睡眠,睡得沉了,可不更便了贼人。
两人赶着过去,铺子上灯火通明。
物什倒是一样没见丢,那贼人反还给鼠夹弄了脚,血肉模糊的,人已经给伙计捆了,半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
书瑞心道是花费了大价钱来装整的铺子,可算是没白花销这钱。
陆凌见那贼人脚上吃了伤,要不管理一直流着血到明日势必是废了,可他自来偷人的东西受的伤,还要教苦主帮着治,未免太恶心了人些。
就是冒着雨,陆凌还是喊了个伙计一同将这贼扭送去了官府。这点上府衙自是下职了,不过也有应对突发事务值夜的官吏,把贼人送去官府,由得那头处置发落。
闹腾了些时辰,书瑞一个人睡不下,还是等着陆凌去了回来后再一块儿回的客栈。
经过这折腾,再回去都没得好睡,第二天起来精神都差了些。
白日里,陆凌正在储物铺上理货,确保是没有丢下任何一样物品,期间又教官府的衙役来喊去了一回。
下晌些才得回来。
“如何,官府那头怎么说?”
“昨儿夜里天晚,今朝过去例行询问。
那贼也不是个多厉害的,这才钻进来都没得翻动货物就遭了整治。昨夜风雨大,起事的还不少,我过去的时候还有前去报案丢了财物的商户,但应当不是我们这处捉住的小贼干的。”
书瑞唏嘘,这府城繁荣广大,贼人确也不少,想着先前陆凌才逮着个惯犯,这才过去多久,又还擒着了一个小贼。
不过偷盗的事情历来是屡禁不止的,只要有人有物的地儿,甚么时间,甚么地方,也都常有发生这些事。好在官府上还肯严肃的对待偷盗的问题,刑罚也一直都有,要不得偷盗的事情只会更严重。
两人本也没把这事儿如何放在心上,只以此为戒喊了伙计们要在看守上更下些心,旁的也就没如何了。
谁晓得做了回受盗的苦主,将贼捉去了官府,反还惹得了些骚。
打遭了贼这日,没得两天,陆凌便见储物铺子上的生意不如往前了。
生意倒不是全然就没了,只就进出前来存物的客少了许多,且还一日少过一日的,后头来的生意都是由经纪从码头和城门直接带过来的人,府城这样大的地儿,竟是没得甚么本城的生意。
书瑞守在客栈那头,去储物铺上的时候也不多,没得肉眼的见生意萧条,但听得陆凌说了一嘴,一贯是晓得他说事轻的,连他都嫌生意凉,只怕是真有很大的波动。
他便过去翻看了一回账簿。
不瞧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从前一日就能录下一两页纸的账,现下十来日间,一日不如一日,最少的时候竟就五笔账,有经纪介绍客来时才能计下半页。
要按着这生意下去,一月里的经营,只怕是堪堪够填下租赁铺子的钱和伙计的工钱,掌柜便纯熟劳碌白干。
生意也不是一直这般的,突然这样跌动,大伙儿都晓得不对劲。
但书瑞和陆凌都有些清不出哪里出了岔子,钟大阳也跑了几回。伙计做事还是那么个做法,起先还疑是账房那处使了怪,陆凌留意了些时候,却也没见着有不对处。
正是恼火间,这日几人跟伙计结工钱,经纪引了个货郎来存货时,方才晓得了缘由。
那货郎看着老实巴交的,又是头回到潮汐府来行生意,存货怕教骗,随着经纪过来的时候,在门口就扯着嗓门儿问储物铺的价格,存货物可靠谱这样的话,好是给人听着了,到时起争辩也好有说头。
谁晓还真就教个经过的老娘子听着了,这老妇人又还是个热心快肠的,听得货郎夹着些外乡腔调,连就与人搭上了话。
“小兄弟你可甭把货往这处存了咧,贼窝子!当心东西存进去了取不出来,店里的伙计又都是些好手,要起了争执,恁这般外乡的,可斗不过他们!”
货郎听得一吓,那经纪见此,连道:“你这老娘子,俺们与你没怨没仇的,怎张口就坏人生意。”
“你们这些经纪,巧舌乱话,拿了铺子的黑心钱,哄骗人外乡的小兄弟进贼窝。”
老娘子理直道:“人离家出来经营点儿小买卖,本便挣得不多几个钱,一家子老小都盼着回去时能得点儿贴补,恁把人害了,夜里头不怕良心不安呐!”
“俺与小兄弟介绍存货的去处,也是教他好安心在城里行生意,也给铺子拉点儿客,拿些应当的辛苦钱,到娘子嘴里就成了黑心,好没道理的事。”
经纪大声道:“今朝你且得给俺个交待来,怎在此处胡言。可也要教俺怀疑,你可是收授了谁人的好处,刻意在此处抹黑!”
货郎见着两人吵了起来,这头劝不是,那头劝也不是,各自都看着有理,倒是不晓得还要不要在此处存货了。
正当这时候,店里的书瑞跟陆凌听得争吵,连出了来。
“汪经纪,这是怎的了?”
经纪气得面红,连同书瑞道:“这老娘子好没道理,胡咧咧说店家你这处是贼窝子,对外开着门做生意,实则暗里头与贼人勾结着销赃,教人货物存进去了有去无回!”
书瑞和陆凌对视了一眼,眉头发紧:“老娘子作何说这般恶话,如此在人门前扰人经营,我们可是能报街司来处理的!”
老娘子听得要报官,立是怂了下去,却还是道:“又不光俺这样说,外头都传开了咧,你们这店从前就是个惯贼的窝,都教官府来查封了,周遭谁不晓得。
前阵子又有贼从你们这处进出,连那,你们那掌柜都教官爷从铺子里带去了府衙问话!”
书瑞眉头更是紧了些,原本他们做了苦主,怎反还给人说成了这模样。
他心头一下便有了些谱儿,这怕是挡了人的道儿教做了局,给人编了一套话来四传污蔑了铺子的名声。
使这手段的人物确实有些高明,晓官差确实上过铺子来喊陆凌去问话,这间铺子确实又给久封过,借着这些既定的事实来做文章,旁人不晓实情,只见了些片面,又听得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不就串联起来尽信了。
书瑞心头凝得了一大口气,怪不得这阵子生意这样差,原外头的名声都坏了,他们还老实的守着铺子不知情。
若不是今朝闹到了门脸儿上来了,露出了口子,要不得不知还要做多久的糊涂虫。
这还是他们经营生意来,头回挨人这样整。
好在是书瑞也不怵,当初赁这处铺子的时候,他就有了一手防备。
趁此,他拉着陆凌,附在他耳边低了声儿交待了几句。
陆凌听罢,眉心微微动了动,有些不放心书瑞一人在这处。
“不碍事,你快去快回就是了。”
陆凌前脚走,后脚就街上的人闻着声儿就愈发多的围了来看热闹,先前就还周遭几家铺子上的人探着脑袋看,须臾街市上经行的人也都凑了上来。
书瑞趁着人多,借此机会也好澄个清: